洛杉矶高级法院本周就一宗涉及未成年人使用社交媒体的案件作出裁决。陪审团认定，Meta与谷歌旗下YouTube在产品设计上存在“故意成瘾”导向，导致原告Kaley（亦称KGM）等年轻用户受到伤害，并判令相关方支付600万美元赔偿。

Kaley现年20岁。她在庭审中表示，自己6岁开始使用YouTube、9岁开始使用Instagram，十多年后仍难以摆脱对社交媒体的依赖。“我做不到，没有它太难了，”她向陪审团陈述。该案陪审团由5名男性与7名女性组成。

案件在硅谷引发震动。儿童安全与家庭权益倡导者认为，这一裁决可能成为社交媒体治理的分水岭时刻。陪审团裁决公布后，有陪审员对媒体表示，希望相关公司“意识到这是不可接受的”。华盛顿特区监督组织Tech Oversight Project称，“科技巨头不可战胜的时代已经结束”。英国哈里王子也就此表态称，“真相已被听见，先例已被树立”。裁决消息传出后，Meta与Alphabet股价下跌。

洛杉矶案件发生前，Meta刚在新墨西哥州遭遇另一项不利判决。新墨西哥州法院此前判令Meta支付3.75亿美元（2.82亿英镑）赔偿金。州司法部称，陪审团认定Meta误导消费者，平台存在“使恋童癖者和掠夺者参与儿童性剥削”的功能，并且故意设计让年轻人上瘾。

尽管加州案件的赔偿金额相对较小，但在外界看来，两项裁决叠加的影响可能更为深远。报道指出，Meta、YouTube、Snapchat和TikTok在美国法院面临数千起类似诉讼，核心争点之一是平台是否被设计为“成瘾”。

在美国之外，多国也在推进针对未成年人的社交媒体限制措施。根据报道，印尼政府将从本周末起效仿澳大利亚，要求停用16岁以下儿童的“高风险”社交媒体账户；巴西本月颁布网络安全法，旨在保护儿童免受强迫使用影响。英国首相基尔·斯塔默在回应洛杉矶裁决时表示，“我们需要做更多来保护儿童”，并提及可能禁止16岁以下使用社交媒体，同时限制无限滚动与自动播放等功能。

报道同时提到，相关裁决与政策动向出现之际，科技监管的外部环境也在变化。Roblox安全负责人Matt Kaufman表示，长期以来各国政府在互联网政策上依赖欧盟与美国，“现在其他国家也在赶上，并表示：‘我们要为本国做正确的事。’”

不过，围绕裁决的法律争议预计仍将持续。市值1.4万亿美元的Meta表示“尊重但不同意”陪审团判决，将提起上诉，并称“青少年心理健康极其复杂，不能归咎于单一应用”。谷歌也表示将上诉，称案件“误解了YouTube”，并强调YouTube是“负责任构建的流媒体平台，而非社交媒体网站”。报道指出，该案最终可能上诉至最高法院。

同一周内，科技公司在政治层面的影响力亦有所体现。报道称，在洛杉矶裁决当天，美国前总统唐纳德·特朗普任命扎克伯格以及谷歌前任负责人、现任董事会成员谢尔盖·布林加入其科学技术委员会。

外界关注的另一焦点在于，洛杉矶案件推动了一种新的法律路径：将社交媒体应用视为可能存在缺陷的软件产品，并据此主张其造成个人伤害。此前，科技平台长期受到美国《通信规范法》第230条保护，该条款通常免除公司对用户发布内容的责任；而此次裁决被认为将责任指向平台本身的设计，而非具体内容。

旧金山律师事务所Withers合伙人Jessica Nall表示，这一结果相当于向原告律师发出信号：针对科技公司获得数百万美元判决“至少已成功一次”，信息是“让我们争取更多”。部分倡导者将其称为科技行业的“烟草大案时刻”，类比美国烟草业曾在诉讼压力下改革营销并与各州达成数十亿美元和解。

在两起审判中作证的Meta举报人、前Meta高级工程师Arturo Béjar表示，希望Meta重新设计产品，重新审视无限滚动与“点赞”按钮等功能。他称，审判中披露的大量内部文件显示Meta知悉相关危害，并误导家长与监管机构；他希望这将促使全球监管机构采取措施，确保产品“明显安全”。

围绕“成瘾”的界定，学界与政策层面仍存在分歧。英国下议院科学与技术委员会主席Chi Onwurah表示，尽管已有大量关于儿童屏幕时间与在线行为的数据，但这些习惯如何影响儿童健康、福祉与认知能力，“仍知之甚少”。诺丁汉特伦特大学行为成瘾荣誉教授Mark Griffiths则称，真正对社交媒体成瘾的人“极少”，但社交媒体公司确实在平台结构中融入了让用户尽可能长时间停留的特征，对易感或脆弱人群可能促成问题性使用。

加州审判期间，Instagram首席执行官Adam Mosseri称社交媒体并非“临床成瘾”。Kaley的律师Mark Lanier则在庭上将通知、点赞、自动播放与无限滚动等功能称为“成瘾工程”。

在洛杉矶审判中，扎克伯格承认“合理的公司应当努力帮助使用其服务的人”。Béjar本周表示，“现在轮到世界行动了”，并称需要证明在既有认知基础上能够有效监管这些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