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国,多地围绕人工智能数据中心选址的争议正在升温。为支撑AI模型训练与运行而建设的大型数据中心,被开发方视为可带来就业与税收的新型基础设施,但其对土地、水资源与电力的高强度需求,以及选址日益向郊区与乡村延伸,正引发邻近社区的抵触。一些城镇在居民了解项目可能带来的账单压力、环境影响与健康担忧后,开始推动将相关建设引导至其他地区。
争议的焦点在于企业对“数字基础设施”的设想与社区对“工业设施”的直观感受之间存在落差。对大型科技公司而言,数据中心是可按需求扩张的算力载体;而对居民来说,这类设施可能意味着近距离的噪声、夜间持续运转的嗡鸣,以及围绕供水、供电与道路通行而调整的地方规划。有报道指出,一些项目在宣传中被描述为清洁、安静且高科技,但当居民看到包含柴油备用发电机、高压输电线路和多层服务器机房的场地规划后,态度往往发生变化。
随着AI应用加速推进,大型科技公司推动所谓“扩展计划”,将数据中心建设带入原本未按重工业用途规划的郊区与小城镇。部分地方官员被新增税基的前景吸引,选择加快审批或调整条例,但随后面临居民对信息不透明的质疑。由此,原本例行的土地使用听证会在一些地区演变为社区冲突点,居民指责地方政府更倾向于满足外来企业需求,而非维护既有社区利益。
曾经零散的“不要在我家后院”式抗议,正在向更有组织的行动网络发展。今年早些时候的一项统计显示,反对活动持续增长:在17个州,有53个活跃团体在一个季度内针对30个数据中心项目发起抗议。相关团体常采用相似策略,包括提交公开记录申请、委托独立环境评估、组织居民参加规划委员会会议等。一些地区的居民还会与数百英里外面临类似项目的社区交换策略材料与示范证词。
随着组织化程度提高,反对声音也不再仅停留在拒绝新设施层面。活动人士称,部分地方政府为吸引大型科技企业,存在曲解或忽视自身规划规则的情况,从而引发更强烈的社区反弹。在公开听证会上,居民引用规划法规条文,质疑税收减免计算方式,并要求就噪声、交通影响及设施退役安排作出具有约束力的承诺。报道提到,一些项目因此被延后、缩小规模或调整选址;反对者强调,他们并非反对人工智能本身,而是要求在基础设施“如何建、建在哪”上拥有发言权。
资源消耗是居民最集中的担忧之一。AI数据中心用电量巨大,部分设计还需要大量用水用于冷却。在电网可靠性与干旱问题已引发关注的地区,居民质疑当单个设施用电规模接近一座小城市、或从同一含水层取水时将带来何种后果。有报道指出,这类项目可能加剧当地水资源紧张,并促使公用事业加快推进成本高昂的电网升级,而相关成本往往最终分摊至居民账单。

在环境压力较大的地区,这种权衡更为突出。一些城镇居民表示,他们看到工业用户获得优先用水权,而家庭却面临节水令,使数据中心成为资源优先级失衡的象征。地方联盟还警告,新设施可能带来水质风险,并在未来数十年锁定高能耗结构。相关担忧推动了对更广泛暂停审批的呼声,即在建立更严格的选址、资源使用与社区同意标准之前,暂缓推进新项目。
支持建设的一方则认为,数据中心属于现代经济的关键基础设施,拒绝项目可能错失就业与投资。地方官员也常强调建设期岗位、长期技术职位以及可用于学校和公共服务的新增税收。不过,报道指出,税收激励与减免可能削弱财政收益,而高度自动化的数据中心用工规模通常低于传统工厂。在一些案例中,居民认为预期就业人数与土地及资源投入不匹配,从而加深对项目“收益—成本”结构的质疑。
这些地方争端也发生在更广泛的经济焦虑与对政治机构不信任的背景下。疫情期间,一项分析显示超过900万美国人失去健康保险,这被视为政策失误可能削弱家庭安全的提醒。报道认为,这类经历使部分选民对“繁荣承诺”更为谨慎,尤其当承诺伴随复杂的企业税务安排与有限透明度时。当居民看到地方政府加速批准AI基础设施,而医疗、住房等基本需求仍不稳定,反对数据中心在一些地区也成为对风险与收益分配不均的表达。
尽管反对声浪上升,报道指出,多数社区领导者并非主张阻止技术进步,而是要求改变决策方式,将居民视为合作方而非障碍。相关诉求包括更早披露潜在选址、开展独立的水电影响评估,以及通过具有约束力的社区利益协议明确地方获得的回报。一些倡导者还呼吁建立国家层面的标准,以避免企业在不同辖区间选择监管最宽松的地点,并支持在更明确规则出台前暂缓新审批。
此外,社区也要求更清晰地核算受益与成本承担者。如果AI将重塑从物流到医疗等行业,承载其实体基础设施的地区希望获得的不仅是税收数字,还包括劳动力培训投入、可再生能源使用承诺,以及在扩建计划制定中的实质性参与权。有报道将当前的抵制浪潮概括为一场关于权力与治理的争论:土地用途由谁决定、增长条件由谁设定、以及社区何时有权说“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