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经济长期讨论的焦点之一是生产力增长疲弱。自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英国生产力表现持续低迷，在同一时期内落后于美国、法国和德国。

围绕这一问题，常见观点认为，只要劳动力能在更短时间内创造更多产出，经济繁荣就会随之而来。新技术，尤其是人工智能，因而被视为可能的解决路径。英国政府也将人工智能与技术创新置于提升经济表现的政策重点之中。英国财政大臣Rachel Reeves在3月17日面向商界领袖的讲话中表示，将投资25亿英镑用于人工智能和量子计算，以推动相关发展。

不过，文章提出，单纯提高以“每小时产出”为代表的生产力指标，并不必然意味着工作更稳定、报酬更公平或工作本身更具社会价值，也未必能增强经济体系的韧性。相反，如果以效率为优先，通过削减成本并依赖高度配置的供应链来提升生产力，可能使经济系统更为脆弱。

在与日常生活密切相关的行业中，过度强调生产力的局限尤为明显。护理、医疗保健和教育等领域的有效性高度依赖人与人之间的互动，而授课、照护老人或治疗病人需要时间、关注与专业判断，相关“产出”难以像自动化程度更高的行业那样提升。文章指出，护士或教师的工作速度存在上限，过快可能损害服务质量。

经济学界早已注意到，依赖人际互动的服务业属于“劳动密集型”行业，其生产力增长受到限制，因为许多任务难以在不影响质量的前提下显著加快或实现自动化。这一现象常被称为“鲍莫尔成本病”，即在生产力提升有限的情况下，劳动密集型行业的成本仍会随时间上升。文章同时强调，这些行业对长期社会福祉与经济稳定具有关键作用，关系到公众的健康、技能与安全。

文章还提到，英国经济结构中金融、教育和创意产业等领域占比较高，而制造业比重较小。在制造业中，技术进步更容易直接转化为单个工人的更高产出，例如工业机器人可自动化装配线任务，使工人能够监督机器生产远超纯手工劳动的产品数量。相比之下，英国大量岗位——从管理到护理——依赖互动、判断与时间，其价值真实存在，但难以量化。

基于上述特点，文章认为，英国在一些本质上难以定义并提升生产力的行业中，试图解决生产力问题本身就面临挑战。

文章进一步指出，工作的未来不仅取决于生产多少，也取决于工作如何组织、回报如何分配，以及工作如何与生活的其他部分相协调。生产力并非应被忽视，但它属于相对狭窄的衡量标准；当生产力被置于经济政策的主要目标位置时，可能导致表面高效但实际脆弱的经济形态，出现产出增长而生活水平停滞的情况。

文章以英国金融危机后的表现为例称，当时就业与GDP恢复增长，但实际工资在2010年代大部分时间内停滞不前，显示仅依靠生产力增长并不必然带来广泛共享的繁荣。文章还提出，生产力放缓未必只是“每位工人产出不足”，也可能反映经济统计所衡量的内容与社会实际需求之间存在不匹配。

在此背景下，文章认为，人工智能等技术或可提高工人每小时产出，但如果问题在于工作如何被组织与如何被赋予价值，单纯提升效率并不足够。关于工作的未来，讨论不应只从生产力数据出发，而应回到更基础的问题：社会希望工作首先实现什么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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