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不再只是工具

全球畅销书《人类简史》作者、历史学家Yuval Noah Harari（尤瓦尔·诺亚·哈拉瑞）近期多次就人工智能风险发出警告。他表示，人工智能正从“人类使用的工具”转变为能够主动塑造文化、身份与权力结构的因素，并可能使各国同时遭遇两类冲击：一是对个人与社会自我认知的“身份危机”，二是对就业、经济与政治组织方式的“结构性危机”。

从宏观历史视角提出“两场危机”框架

哈拉瑞以《人类简史》等作品提出“共享的故事与想象的秩序维系社会”的观点。他在谈及人工智能时，将关注点从具体应用转向更宏观的问题：当机器能够生成叙事、神话与政治信息，并参与塑造公众信念时，社会将如何变化。

据报道，哈拉瑞今年早些时候在公开场合表示，人工智能将为每个国家带来两场同时发生的危机，影响范围不分贫富国家。他与Jan及其他发言者在相关讨论中指出，人工智能挑战的不仅是某些行业岗位，更是人们关于工作、文化以及对国家忠诚等“基本叙事”。

第一场危机：语言能力不再构成“人类独特性”的身份冲击

哈拉瑞将第一类冲击概括为跨越国界的身份危机。他认为，长期以来，人类往往以复杂语言的思考与表达能力来界定自身的特殊地位；但当人工智能系统能够生成与人类相近的论文、法律文件、小说和政治演讲时，如果社会仍以“语言能力”作为自我定义的核心依据，身份认同可能受到动摇。

在世界经济论坛相关讨论中，哈拉瑞与Jan强调，这种冲击并不局限于特定文化或职业群体，因为其扰动对象是语言本身。在一段广泛传播的视频中，哈拉瑞进一步提出，人工智能更接近能够塑造对话与信念的“自主行为者”，并以“不是工具，而是代理人”概括其判断。

第二场危机：就业与权力结构面临重塑

哈拉瑞提出的第二类冲击是结构性的，涉及人工智能对经济与政治体系的重塑。他警告，人工智能的影响不仅限于制造业自动化，也可能波及原本被认为相对安全的白领岗位，并在客户服务、物流、专业服务等领域体现。

报道提到，哈拉瑞将这一结构性危机视为对政府应对能力的考验，关键在于能否足够快地调整社会保障与教育体系。他也在相关表述中延续了此前对“无用阶层”风险的担忧，强调问题不仅是失业规模，更在于人们是否仍能在“机器可完成大量工作”的环境中感受到自身劳动的价值。

关注威权风险与“数据殖民地”担忧

哈拉瑞的警告也与其长期对数字技术与政治权力关系的关注相呼应。他曾指出，监控与数据分析工具可能使政权更容易监控公民，而民主制度更难应对由此带来的权力集中。

在达沃斯论坛上，哈拉瑞进一步警告，人工智能革命可能催生少数富有的“数据帝国”，并使其他社会沦为被剥削的“数据殖民地”。他对全球领导人表示，如果少数企业或国家掌握数据与算法，可能利用这些工具操纵选民、压制异见并巩固权力。在其表述中，这构成各国结构性危机的重要政治背景：风险不仅是经济动荡，也包括权力归属的变化。

机器生成政治信息对民主问责的挑战

在关于民主与人工智能能否共存的对话中，哈拉瑞表示二者“可以共存，但并非必然”，并强调结果取决于社会如何设计与监管相关系统。他的核心担忧之一是，当人工智能能够生成针对个人的高说服力信息时，政治传播可能失去问责基础，选民难以判断自己面对的是候选人及其团队，还是自动化的影响系统。

他同时警告，合成的声音、图像与文本可能充斥公共空间，削弱社会对“共享现实”的信任。在其描述中，当视频可能是深度伪造、评论可能由机器人生成，公众可能退回到封闭的信息圈层，或对政治参与失去信心。哈拉瑞据此将身份危机与民主风险联系起来，认为当人们难以确认何为真实、何为人类时，不透明的算法或煽动者更容易利用由此产生的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