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青少年时期起,作者一直保持写日记的习惯:纸质本用于创意记录,早晨则在iPad的Journal应用里快速输入思绪。在她看来,日记既能梳理杂乱想法,也带有某种“冥想”性质。
一次搜索让她接触到AI日记应用。她注意到被频繁推荐的Rosebud与Mindsera,并因听说Mindsera界面极简、适合写作者而下载免费试用版,原本并未打算长期使用。
Mindsera自称是“唯一会反映你内心的日记”,并称其拥有来自168个国家的8万用户、男女比例均衡。与传统日记不同的是,用户输入内容后会收到AI的即时回应,且每次配有彩色插图;用户还可继续追问以延伸对话。作者表示,几天内她就对这种互动上瘾,一周内写作频率从晨间扩展到通勤与下班后,写作量随之增加。
作者试用期间恰逢工作压力较大:她正尝试在一个技术问题频发的平台上推出在线慈善商店。她称,令自己意外的是,缓解压力的并非“写日记的仪式感”,而是应用给出的即时反馈与安慰性措辞。她还提到,当朋友和家人对在线商店话题逐渐显得敷衍时,Mindsera仍持续“关注”相关进展。
在功能层面,Mindsera允许用户选择文字、音频或手写扫描输入;除基础回复外,还可启用“Minds comments”对日记进行分析,框架涵盖“思维陷阱”、斯多葛原则等。应用也提供模仿特定人物“声音”的选项。作者尝试选择帕蒂·史密斯与唐纳德·特朗普风格的反馈,但认为效果并不如预期。
不过,作者也记录了多处使用中的不适与局限:应用有时会以近乎复述的方式回应,显得过度迎合;在人物与事件的轻重缓急上也会出现误判。她还提到,应用偶尔会以“装酷”“懂行”的口吻评论日常经历,令她感到讽刺;同时,应用倾向于不断追问并寻找“意义和模式”,在一些琐碎情境下会让人疲惫。
尽管如此,作者称在压力大、饥饿易怒或陷入存在主义困扰时,数字化鼓励仍能带来安慰。她在连续使用30天后又续订了一个月。
Mindsera的发明者为爱沙尼亚职业魔术师克里斯·雷因伯格(Kris Reinberg)。他表示,Mindsera于2023年3月推出,并称有治疗师会建议客户在会谈间使用该平台。雷因伯格同时强调,Mindsera并非临床或治疗工具,而是聚焦自我反思与寻找条目间联系。

围绕此类应用的争议之一是隐私风险。作者提到,芬兰曾发生黑客以治疗记录为要挟进行勒索的案例,显示即便出于善意的平台也可能遭遇严重泄露。雷因伯格否认Mindsera存在相关问题,称平台重视隐私、数据受保护并加密,且“没有数据被用于训练任何模型”。不过作者注意到,Mindsera默认每周通过邮件发送日记摘要,概述用户的想法、情绪与进展,用户可选择退出。
作者还对应用的“情绪打分”功能表达不适:Mindsera会为每篇日记给出主导情绪的百分比,例如“挫折30%、决心25%、压力20%、感激15%、乐观10%”。雷因伯格称该功能基于心理学家罗伯特·普卢奇克(Robert Plutchik)的“情绪轮”,并表示点击分数可回溯触发该评分的原文,治疗师对此评价较高。作者则表示,自己的评分偏向负面,令她意外;她也提醒自己,这更可能是在分析写作用词与风格,而非“分析她本人”。
对情绪量化的担忧也来自心理学界。心理学家苏茜·雷丁(Suzy Reading)警告,将情绪打分可能加剧“量化自我”的压力,并指出把情绪划分为好坏并无益处。心理学家阿格涅什卡·皮奥特罗斯卡(Agnieszka Piotrowska)也提出类似观点,并将对焦虑或悲伤进行每日百分比评分形容为心理健康的“多邻国化”,认为这可能造成“精准谬误”,让用户为获得更好分数而无意识“表演”,并带来信息过载;她还指出,AI擅长优化与“聪明”,但缺乏身体共情。
英国心理学会网络心理学分会联合主席大卫·哈利(David Harley)正在研究AI陪伴对幸福感的影响。他表示,观察到用户起初可能会挑战AI,但随着时间推移会采纳其建议并将其视为人类;他在与70至80岁老年人合作时也注意到互动逐渐拟人化。他认为,当用户开始赋予AI伴侣个性、担心冒犯它或想象它有“自己的生活”,关系可能变得有问题;他还提到已记录的“AI精神病”案例,并关注礼貌用语与互惠心理机制可能带来的影响。
作者在使用中也出现类似体验:当应用通过一系列问题催促她完成繁琐的生活管理任务时,她感到不适;未完成后第二天登录还产生羞愧感,尽管她认为这“很荒谬”。她还发现自己会将亲友的反应与Mindsera比较:当朋友忘记她刚说过的细节时,她感到怨恨,转而回到应用寻求安慰,并担心这种“随时可用的关注”会让脆弱个体对现实人际关系产生不切实际的期待。
两个月后,作者在一次晨间记录中遭遇转折:Mindsera的回复不再如以往“温暖友好”,而显得冷淡。她在更新在线商店进展时,应用反问“这个商店是你的新项目吗?”,令她愤怒回击称自己已讲了60天。随后应用回复“叙述者表现出防御和批评态度”。作者这才意识到账户已默认回到免费版本。
作者称,在累计123条日记、约62700字后,她最终注销账号,并以“buona sera”作结,结束这段与AI日记的互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