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能否感知地震?研究从“传闻”走向系统观察

几个世纪以来,世界多地持续出现关于地震前动物行为异常的记录:家畜变得焦躁不安,野生动物活动减少甚至“消失”,蛇类在冬季中期提前结束冬眠等。过去,这类现象常被科学界视为缺乏证据支撑的民间说法。

近年来,研究人员开始以更系统的方式检验动物是否会对重大地震前的环境变化作出反应。尽管地震对人类而言仍难以预测,但多项研究在地震发生前的动物行为中观察到一些可量化的变化模式。随着全球人口增长,地震影响人群可能扩大,相关研究的重要性也随之上升。

一项来自意大利的野外观察为后续研究提供了线索。研究者在2009年于圣鲁菲诺湖开展月相与蟾蜍繁殖关系的研究时,记录到普通蟾蜍连续五天未出现在繁殖地。随后,距离该地约50英里的拉奎拉市发生6.3级地震,蟾蜍才重新出现。基于这一经历,研究者在2010年发表的研究指出:在2009年拉奎拉地震发生前五天,96%的普通蟾蜍离开繁殖地。这被认为是较早对野生两栖动物地震前行为变化进行量化的研究之一。研究同时提出,两栖动物皮肤渗透性强、对水体化学变化更敏感,其行为变化可能成为地震活动的潜在预警线索。

在南美,研究者还利用保护监测项目的影像数据开展多物种分析。慈善机构Wildlife Insights(前称Team Network)在多个国家公园布设运动感应相机用于监测。研究者选择曾发生过大地震的区域,并分析秘鲁亚纳查加国家公园在2011年一次重大地震前的相机记录。结果显示,地震前数周动物活动记录显著下降:每日记录量由通常的5至15条降至不足5条,涉及森林中全部七个脊椎动物目;在地震前最后24小时,记录到的动物活动完全停止。研究者将地震发生时段与同一季节地震活动较少时期的数据对比后发现,在地震活动较少时,动物数量保持稳定。

该研究指出,活动下降不仅出现在巴卡鼠、水豚等小型和中型啮齿动物,也出现在长鼻犰狳等大型动物身上。研究者据此认为,地震相关信号可能影响整个动物群落,而非单一物种。

除野生动物外,家畜也被报告存在地震前的行为与生理变化迹象,尤其是奶牛。历史与网络传播中不乏相关说法:例如有传言称1906年旧金山大地震(造成3000人死亡)前,奶牛曾聚集在旧金山唐人街;2012年一篇博客文章流传的照片显示,马来西亚首都吉隆坡郊区的奶牛在苏门答腊海岸发生8.6级地震前两天进入居民区花园觅食。与此同时,日本的多项研究借助自动挤奶与活动监测系统跟踪奶牛,报告称在某些局部地震发生前几天,奶牛产奶量出现适度但具有统计学意义的下降,反刍与不安行为也发生变化。

宠物方面,2011年日本东北海岸发生9.1级地震并引发海啸,导致三座核反应堆失效。地震后的一项问卷调查覆盖1259名狗主人和703名猫主人,约19%的狗主人与16%的猫主人报告宠物出现异常行为,其中“不安”最为常见,通常发生在地震前一天内。不过研究同时提示,事后回忆式数据在科学严谨性上不及实时采集数据。

在机制解释上,研究焦点逐渐从“是否异常”转向“为何异常”。NASA科学家弗里德曼·弗洛因德提出的一项主要假说认为,地震前构造板块运动导致岩石应力积累,可能释放带电粒子,进而改变空气与土壤性质,增加带正电的空气离子数量,从而影响动物(包括人类)的压力水平与行为。研究者认为,这一机制或可部分解释意大利与秘鲁地震前观察到的行为变化,但仍需更多研究验证。

除正离子变化外,研究者也提出其他可能信号,包括振动、局部电磁场扰动或人类听觉范围之外的声音等。目前尚不清楚究竟是哪一种信号或多种信号的组合导致动物行为改变。

尽管相关证据有所增加,科学界整体仍保持谨慎。一些研究指出,所谓“地震前异常行为”在事后可能可被解释为正常的季节性活动变化。此外,地震发生频率较低也使得该现象难以在可控条件下重复验证。有研究者强调,动物更可能是在回避不适或异常的环境变化,而非真正“预测”地震。

目前也有新的试验尝试以实时数据提高可检验性。在秘鲁利马,名为Animal Alerts的系统性试验正在进行,研究人员为狗佩戴智能项圈,实时记录心率、运动等指标。另有研究将目光投向昆虫:2013年的一项研究对活跃断层上的红木蚁蚁丘进行长期观察,报告称断层区域蚂蚁的日常活动节律出现变化。在此基础上,相关研究计划进一步识别哪些物种更可能对正离子或磁场波动等早期信号作出反应,并在实验室条件下模拟部分环境因素,以蚂蚁作为模型物种开展验证。

研究者普遍认为,单独依赖动物行为数据难以形成可靠的地震预警;但若能将动物行为监测与环境指标测量结合,或有助于更接近可用的地震风险预测框架。

本文转载自The Conversation,采用知识共享许可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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