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一代，欢迎进入你们的“妈妈牛仔裤”时代。我并不是说你们必须穿上二十年前曾嘲笑过自己母亲穿的牛仔裤——那些现在其实很酷！不再流行的是你们在2010年代几乎穿着睡觉的紧身牛仔裤。哦，对了，Z世代，在你们笑话之前，你们喜欢的那种宽松浅色牛仔裤配白色运动鞋的组合，很快也会显得过时。至于那些穿着现代版JNCO牛仔裤的青少年，你们的X世代阿姨们都不知道是该为你们感到骄傲，还是在背后笑话你们。
牛仔裤是大多数人衣橱里的必备单品。这种服装耐用且平民化——根据搭配方式，可以穿去超市、夜晚外出，甚至上班。然而，牛仔裤也是我们拥有的最复杂且变化多端的服饰之一。虽然被视为永恒经典，但牛仔裤的腰线时高时低，裤腿时宽时窄，几季前还觉得时髦的款式，突然间就可能显得尴尬过时。因为牛仔裤穿得频繁且贴身，这些变化往往让人感到非常个人化。
牛仔裤是身份认同、归属感和年龄的“罗夏墨迹测试”。随着互联网加速潮流演变，跟上节奏几乎变得不可能。对女性来说，这种压力尤其明显。
你的裤子结构上可能经久耐用，但在文化上却难以持久。
“时尚产业内置了这种社会性过时机制，”专注于时尚行业的行为心理学家Carolyn Mair说，“无论我们如何表达，没人愿意看起来老态龙钟。”
Shara Seigel正处于牛仔裤选择的十字路口。她年轻时大多穿紧身牛仔裤，四年前瘦身成功后更是买了不少。她为展示新身材感到自豪，直到一些朋友——包括同为千禧一代的朋友——开始嘲笑她的穿着。现年40岁的Seigel在纽约一家公关公司工作，尝试过更宽松的款式，但觉得这些新风格并不显身材。
“大家看起来都像穿着土豆袋一样，”她说。
她买了一些“中庸”款式，比如喇叭裤和宽松裤型，但并不愿意花太多钱。“到了某个年龄，可能就是千禧一代的年龄，你会觉得不必为了时尚而时尚，”她说，“而且，紧身裤万一又流行起来呢？”
对千禧一代来说，紧身牛仔裤不仅是潮流，更像是一种制服。虽然2000年代和2010年代的腰线和洗水有所变化，但紧身、锥形的版型始终如一。纽约设计史学家Sonya Abrego说：“那时几乎看不到不穿紧身牛仔裤的人，但后来潮流突然大幅转向另一端。”
趋势预测公司WGSN的高级牛仔裤策略师Susie Draffan表示，2017年左右，宽松裤型开始成为时尚达人和影响者的主流，但普通消费者跟进较慢。时装秀与大众市场之间总有时间差，疫情封锁更延长了这一过程。我们错过了通过日常接触自然获得的时尚暗示，疫情也加剧了对舒适服装的需求。居家办公的人们穿的是运动裤和紧身裤，而不是Levi's牛仔裤。
疫情后，牛仔裤出现了“民主化”，Draffan说。“多种款式同时流行，消费者根据心情和搭配自由切换。”
但对千禧一代来说，即使多款式同时流行，紧身牛仔裤已不再是“潮流”。2021年，紧身牛仔裤销量十年来首次下降。它们像脚踝袜和侧分发型一样，成为不再主流的群体标志。
Abrego说：“紧身牛仔裤让你看起来老。”
好消息是，Draffan认为紧身牛仔裤“即将复兴”，受2010年代怀旧和GLP-1药物影响，瘦身再次流行，牛仔裤也随之转变。
牛仔裤的资本主义循环远不止紧身与宽腿之间的反复。它们在衣橱中的地位异常重要，不仅仅是季节性单品或日常穿着的裤子，更与青春、身份和社会归属紧密相连。
时尚史学家Emma McClendon说，谈论牛仔裤不仅是谈论服装本身，更是对穿着者身体的社会期待和认知的反映。款式变化会改变身体的解读方式，进而影响穿着者的社会形象。
“自20世纪后期以来，牛仔裤与身体、性和性别有着紧密联系，”McClendon说。自1970年代起，Jordache和Calvin Klein等品牌将营销和产品开发重点放在时尚前沿的剪裁上，利用性感元素吸引女性消费者。看看1980年Brooke Shields为Calvin Klein拍摄的著名广告，或去年Sydney Sweeney为American Eagle拍摄的挑逗性广告。
再看看“妈妈牛仔裤”——那种宽松、高腰、略微锥形的款式，90年代末和2000年代中年女性被嘲笑穿着的对象。甚至《周六夜现场》在2003年讽刺了这种不时髦的裤型。
“这成了文化笑柄，暗示某个年龄段的女性不愿意穿流行款式，”McClendon说。
当我们不再被视为时尚先锋时，可能会感到社会价值下降。牛仔裤本应耐穿且永恒，但一旦过时，就会动摇我们的自我认知，促使我们购买新款以跟上潮流。
“我们想买耐用产品，但同时这些产品内置了社会性过时机制，迫使我们不断更换，”心理学家Mair说，“否则我们的身份认同会受到挑战，我们希望自己是现代、进步的象征。”
牛仔裤相关的焦虑在性别间并不均等。男性款式虽然也会变化，但速度较慢。许多男性可以多年穿同一款Levi's 501而不被质疑，而女性牛仔裤的更新换代更快，社会对女性外貌的要求更苛刻，年龄增长带来的污名更重。女性可以选择退出这场裤装潮流，但男性则更容易做到。一个男人从大学穿到50岁同一条501是永恒经典，女性这样做则会被翻白眼。
目前牛仔布料本身非常流行。十年前曾担心运动休闲装会威胁牛仔布的地位，但如今我们正处于牛仔布复兴期——可以称之为“牛仔布文艺复兴”。款式、剪裁、洗水和长度层出不穷，设计师和品牌不断尝试。互联网加速了潮流更迭，消费者不仅在时尚杂志或电视上看到落后风格，TikTok上的网红更会直接告诉你喜欢的款式“过时了”，尽管这个贬义词现在也可能过时了。
这对时尚产业极为有利：推动你购买Instagram上不断出现的交叉腰带牛仔裤，或违背理智再次买入工装裤，对他们的利润大有裨益。
当然，也可以选择不追逐潮流。专注可持续时尚的顾问兼作家Aja Barber说，很多人最终会选择退出这场“马戏团”。“你可以试着羞辱别人，但真正有自我认知的人根本不在乎，”她说。如果想更新衣橱，也有很多二手购物的选择。牛仔布生产耗水且污染严重，利用“旧即新”的趋势对环境更友好。“牛仔裤没有什么新东西，”她说。
当前牛仔裤热潮的好处之一是可以尝试多种风格，找到最适合自己的款式。与其为失去紧身裤而哀叹，不如庆祝多样化带来的自由！
这正是旧金山39岁科技工作者Stephanie Borman的做法。生育两个孩子后，她的身材发生变化，也开始反思自己的时尚选择。“我想，为什么还要继续挤进不适合我身材和可能不再流行的款式呢？”她说。随着年龄增长和稳定职业带来的经济支持，她开始探索并投资适合自己的风格。她并非完全摆脱千禧一代的焦虑——孩子们最近嘲笑她的牛仔裤像爸爸穿的那种，她尝试过Z世代流行的中分发型，却觉得自己看起来像阿米什人。
很多人对牛仔裤有很多感受。报道中，我听到许多女性抱怨：为什么现在的牛仔裤总是稍微短一点？裤脚磨边是怎么回事？超低腰真的要回潮了吗？一位朋友说她几年前约会的男士不喜欢女性穿宽松牛仔裤，只喜欢紧身款，结果没成功。
许多消费者都有试衣间的牛仔裤创伤记忆。我记得几年前在Madewell试衣间，听到一位销售员对一位可能是千禧一代的顾客说，她需要习惯宽松裤腿的样子。我自己也需要这样的建议。某些款式是否适合某些人，不仅关乎年龄和风格，更关乎体型。当最流行的剪裁不适合你的身形时，确实令人沮丧。纽约29岁的公关专业人士Tori Mattei说，她几乎放弃了牛仔裤。“作为一个身高4英尺11英寸、绝非瘦弱的女性，牛仔裤根本不为我设计，”她说，“时尚不一定适合你的身材。”
我有时开玩笑说，这应该是牛仔裤的最终阶段——虽然紧身裤过时（令我这个千禧一代颇感遗憾），但其他许多款式都流行，宽松款真的很舒适。如果牛仔裤的多样性能一直保持，那真是太棒了。但过去是序章，潮流必然演变，每个人终将显得过时。这是变老的标志。正如McClendon所说，“这并不意味着你是文化垃圾。”
——Emily Stewart，Business Insider高级记者，专注商业与经济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