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家通过大规模古代DNA分析，对欧洲最早期家犬的起源和演化提出了新的证据，显示家犬在农业出现之前已在欧洲广泛分布，并与欧亚大陆东部狼群体存在深层共同祖先。

研究样本与时间跨度

研究团队从216个犬科动物遗骸中提取并分析了DNA，其中181个样本年代早于新石器时代（约1万年前），即农业发明之前。样本来自欧洲及其周边多处遗址，包括瑞士、德国、法国、比利时、荷兰、土耳其、瑞典、丹麦和苏格兰等地。

研究中最古老的基因数据来自瑞士Kesslerloch遗址的一只犬，其年代约为14,200年前。该个体被确认是狗，是本次研究中最早的样本之一，也是目前已知最古老的家犬化石之一。

技术方法与物种鉴定

由于古代遗骸中常混杂大量细菌等微生物DNA，研究人员采用“杂交捕获”技术，通过特异性探针从混合DNA中富集犬科动物遗传物质，以提高可用DNA比例。

随后，团队通过计算每个样本与现代狗的遗传相似度，将样本归类为狗或狼。在216份遗骸中，有141份被明确鉴定为狗或狼。分析过程中出现了一些与传统形态学判断不一致的结果：一具来自比利时、年代约为13,700年前的犬科遗骸，因体型较小且存在人工改造痕迹，曾被视为狗，但基因数据显示其为狼。这一结果显示，仅凭骨骼形态难以可靠区分古代狗与狼，需辅以遗传证据。

研究还确认，瑞士Kesslerloch洞穴此前被认为属于狗的遗骸在基因上确属家犬。

起源谱系与地理来源

现有研究曾提出，家犬的祖先可能来自两个不同的狼群体，一个位于欧亚大陆东部，一个位于西部。本次研究利用统计模型分析发现，本研究所涉及的所有早期欧洲狗均可追溯至东部狼群体的起源，仅在部分样本中检测到少量来自西部狼群体的遗传成分。

这一结果显示，欧洲狼对家犬进化的遗传贡献有限，早期欧洲狗并非在欧洲独立驯化，而是与亚洲狗共享同一祖先谱系。研究团队指出，这意味着家犬的驯化并非发生在欧洲本地狼群中。

从遗传关系看，Kesslerloch狗与后来的欧洲狗更为接近，而与亚洲狗的亲缘关系较远。研究人员据此推断，狗的驯化时间必定早于14,200年前，以便在这一时间点之前，欧洲和亚洲狗群体之间已经产生可检测的遗传分化。

驯化时间与人类社会变迁

研究第一作者、东英吉利大学的Anders Bergström博士表示，分析结果显示，狗从灰狼驯化而来的时间大约在最近一次冰河时代末期，早于农业出现。团队认为，狗是唯一一种在农业之前就被驯化的动物。

资深作者、弗朗西斯·克里克研究所的Pontus Skoglund博士指出，狗的进化历程有助于理解人类生活方式重大转变对人类自身历史的影响。他表示，农业时代之前的狗对农业时代及现代欧洲狗的遗传构成有显著贡献。

研究认为，首批进入欧洲的新石器时代农民在迁徙过程中，并未完全以自身携带的狗取代当地狗群，而是将欧洲本地狩猎采集者的狗纳入其群体。

农业扩散与狗群体遗传结构

农业进入欧洲伴随着来自西亚的新石器时代人群的大规模迁移。研究团队通过模拟新石器时代农民到来后欧洲狗的遗传构成发现，狗群体的遗传变化大体反映了人类群体的遗传变化趋势，但变化幅度较小。

这一结果表明，欧洲本地狩猎采集者群体中的狗对与新石器时代农民共存的狗群体具有重要遗传贡献。对现代欧洲狗的基因分析显示，它们与这些新石器时代狗仍高度相似，提示当今欧洲常见犬种约有一半的祖先可追溯至农业出现前生活在欧洲的狗。

Bergström博士表示，如果没有先进的遗传学工具，仅凭骨骼证据难以自信地区分狗和狼，也难以构建如此完整的进化图景。他同时指出，尽管研究表明狗的驯化时间早于14,200年前，且与亚洲某地的狼群体有关，但关于狗在亚洲何处被驯化以及如何传播至欧洲等问题仍未解决。

发表信息

相关研究成果以《欧洲早期狗的基因组历史》（Genomic history of early European dogs）为题，发表于《自然》（Nature）杂志。论文作者为A. Bergström等，刊载于2026年《自然》651卷986-994页，DOI为10.1038/s41586-026-1011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