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7点左右，佛罗里达州普特南县一所初中的辅导员布里塔尼·菲利普斯手机响起警报。她收到校方使用的一款人工智能辅助治疗平台提示：一名八年级学生触发“严重”风险预警，系统依据学生在聊天中输入的内容，标记其可能存在自残或伤害他人的风险。

菲利普斯回忆，那是上学年春季。她当晚与学生母亲持续通话以了解情况并评估风险，同时报警处理。她表示，自己通常会告知学生聊天内容在必要前提下保持保密。“他还活着，身体健康，今年是九年级了，”菲利普斯说。她认为这次处置也增进了与家庭的信任关系。

在预算紧张、心理健康专业人员不足的情况下，菲利普斯所在的因特拉钦初高中正借助人工智能平台评估学生心理健康需求。普特南县学区已使用自动学生监测系统Alongside三年。Alongside称，其工具已在美国200多所学校部署，并表示平台包含社交与情感技能训练的聊天功能：学生可与名为“奇异果”的羊驼形象聊天，内容由临床医生监控。公司代表称，该系统为资源匮乏、尤其是农村地区学校提供关键心理健康支持。

与此同时，围绕青少年使用人工智能的讨论也在升温。报道提到，人工智能是特朗普政府国家教育议程的重要组成部分，但一些家长、教育者以及越来越多的立法者对青少年屏幕时间增加保持谨慎，各州也开始限制人工智能在远程医疗中的使用。

学生为何更愿意“对着屏幕说话”

多位学校辅导员与研究者指出，紧张与压力可能促使学生更愿意向技术产品倾诉。南加州大学苏珊·德沃拉克-佩克社会工作学院临床项目助理主任、临床社会工作师莎拉·卡利博索-索托表示，与心理健康专业人士面对面交流对青少年而言可能令人害怕。

韦尔斯利女性中心青年、媒体与福祉研究实验室主任琳达·查玛拉曼则提到代际差异：对从小习惯社交媒体与聊天界面的学生而言，文字对话更熟悉，也更容易。她还表示，使用聊天机器人可以避免面对面交流中的表情解读压力，并在无需预约的情况下获得即时回应。

卡利博索-索托说，这种互动方式“几乎比与另一个人类互动更自然”。

“第一道防线”还是替代人类？

在远程医疗诊所工作经历中，卡利博索-索托观察到危机短信热线与聊天热线的使用增加。她表示，诊所本身不使用人工智能，但经常有公司希望将人工智能作为“笔记员”引入治疗环节。她认为，对于资源紧张的学校，人工智能可作为“第一道防线”，定期与学生联系，并在需要时引导其获得更多帮助。

根据公司介绍，学校使用Alongside服务的起价约为每名学生每年10美元，较大学区通常可获得基于数量的折扣。

不过，卡利博索-索托担心人工智能被用于替代辅导员。她指出，大型语言模型即便能训练识别文本中的症状，也无法像临床人员那样通过语调、身体动作等信息进行判断，难以可靠捕捉细微行为变化，“你无法替代人类的连接和判断”。

查玛拉曼也表示，人工智能或可加快筛查、释放辅导员时间，但不应过度依赖其处理心理健康问题；技术可能遗漏细微差别，也可能向学生提供不切实际的积极反馈。她主张学校采取包含家庭与照护者在内的整体方法。

Alongside方面则强调平台并非旨在替代人类治疗。华盛顿大学三年级学生、Alongside青年顾问艾娃·施罗普希尔称，该应用可成为学生寻求成人帮助的“踏脚石”，并帮助心理健康与社会情感学习在学生群体中更为常态化。

情感依附与“拟社会关系”担忧

北卡罗来纳州青年联盟执行董事萨姆·海纳表示，在经济动荡时期，技术与社交媒体可能操纵并孤立学生，使其对社区与归属感的渴望更强。他指出，学生可能在任何地方寻找这种归属感，“即使是通过ChatGPT”。

青年联盟发布了一套允许部分治疗性使用人工智能的监管框架，但总体上反对用人工智能取代人类陪伴。海纳尤其关注“拟社会关系”风险，即学生对技术形成单方面情感依附。他认为，人工智能可以提供反馈或分析，甚至用于心理健康场景，但不应暗示自身具有情感状态，例如对学生说“我为你感到骄傲”，以免强化依附。

报道还提到，一项全国调查显示，20%的高中生曾以浪漫方式使用人工智能或认识有人这样做。与此同时，一项拟议中的联邦法律将要求人工智能公司提醒学生：聊天机器人不是真实的人。

隐私边界与误报问题

隐私专家指出，这类聊天机器人通常不具备与持牌治疗师对话同等的隐私保护。在学生隐私与与警方接触担忧较高的背景下，即便由具备临床培训的人监督，使用此类工具仍会引发“复杂”的隐私问题。

菲利普斯与公司方面均强调，人类监督是系统发挥作用的前提。菲利普斯表示，相比学区此前使用的其他监测工具，这一工具更能将学生引向心理健康支持，而非校内纪律处分。

她透露，本学年截至2月，该人工智能健康工具在393名活跃用户中发出19次“严重”警报；公司未区分具体由哪些学生触发。菲利普斯补充称，其中一些学生多次触发预警。

她还表示，理解青少年幽默同样需要人类介入：偶尔有初中生（通常是男孩）会输入诸如“我叔叔摸我”“我妈妈用棍子打我”等内容测试系统是否有人跟进。有时他们只是想确认“是否有人在听”，或出于玩笑。当她将学生叫到一旁沟通时，会通过肢体语言变化判断内容真实性；若属玩笑，学生通常会道歉。她称，相比一些会直接将学生导向停课等处分的系统，当前工具让她拥有更多处置选择。

菲利普斯表示，随着她持续跟进，学生逐渐相信系统背后确实有人在关注相关信息，而每年测试系统的男孩数量也在减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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