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出版小册子(zine)长期被视为多种文化与社会运动的重要载体,从酷儿行动主义、黑人女权主义到“暴动女孩”朋克运动,都曾通过这一形式传播观点,并诞生过《Sniffin’ Glue》《Sweet-Thang》等作品。如今,人工智能技术的出现正为这一以模拟、手工与低门槛著称的创作传统带来新的变量。
在不少小册子创作者看来,人工智能与DIY小册子的“粗糙感”和手工属性并不相容。费城视频编辑兼插画师Rachel Goldfinger表示,人工智能正在削弱人们独立批判思考的能力;在她参与的多种艺术形式中,小册子最不适合使用人工智能,“它们本该是手工制作的”。
小册子通常以普通纸张自出版,印量远小于传统杂志,常配以手绘插图。与此同时,人工智能也开始渗透进这一领域。杂志零售商MagCulture创始人Jeremy Leslie称,据他观察,部分使用人工智能的小册子往往将其作为一种实验手段,创作者有时意在凸显技术在创造力方面的局限。
报道显示,目前多数涉及人工智能的小册子主要在线发布,相关工具被用于辅助版面设计、生成艺术作品或提高制作效率。产品设计师Jesse Pimenta与作家Cheyce Batchelor使用Figma的人工智能工具制作了一本97页、90年代风格的小册子,并称该工具让他们能够在“无需太多脑力”的情况下重新排列内容。
IT工程师Steve Simkins在2023年制作在线摄影小册子时,也借助人工智能完成网站搭建。他表示,自己让ChatGPT用HTML创建在线小册子页面,并在浏览器中反复调整细节直至满意;小册子内容则由他本人创作。Simkins当时将人工智能视为一种“民主化软件”的方式,认为它能为缺乏技术技能的艺术家提供机会,在提升作品呈现的同时保留艺术主体性。
不过,小册子创作者也是使用人工智能进行艺术创作的强烈批评者之一。一些人选择以制作“反人工智能小册子”的方式表达抗议。墨尔本视频编辑兼插画师Maddie Marshall在工作中感受到使用人工智能的压力后,花了一年时间制作了一本92页的反人工智能小册子,并在手工艺平台Etsy上销售。她表示,希望促使更多人质疑为何这些技术被强力推销。

Goldfinger也创作了反人工智能小册子《我应该被允许思考》(I Should Be Allowed To Think),书名取自美国另类摇滚乐队They Might Be Giants在1994年的一首歌。她认为,人工智能让艺术家更难获得工作机会,并表示用人工智能简化流程违背其创作原则;她强调自己所有小册子均为手工制作,不希望加快制作过程。
伦敦女权艺术文化刊物Polyester小册子创始人Ione Gamble表示,人工智能并非其团队使用或支持的工具。她称,无论是图像生成还是写作,团队目前会使用人工智能检测工具检查投稿,以确保不发布人工智能写作内容。
《Sweet-Thang》小册子由Zoe Thompson于2017年创办,定位为社区印刷刊物,发表全球黑人创作者作品。Thompson表示,创作欲望本身是一种重要感受,而使用人工智能与这种感受相悖;她认为艺术与创作的美在于缓慢的过程。
对于人工智能与小册子制作能否共存,Gamble表示“必须共存,因为人工智能存在”,但不确定二者能否和谐相处。她强调,小册子制作尤其是一种草根过程,只需要纸、笔和拼贴材料,门槛很低。
Simkins在持续制作摄影小册子的三年间,对人工智能的看法也有所变化。他表示,在小册子领域人工智能可以作为创作工具,但他仍坚持艺术应“由人创造,为人服务”。他同时称,围绕人工智能在艺术中的使用需要更多讨论,并指出试图管控他人创作方式会令人疲惫。
在发行端,Leslie表示,如果未来出现面向发行商推广的人工智能小册子,MagCulture对此持开放态度。他称,平台并不在意一本小册子是否使用人工智能,更关注作品是否有趣、创新且具吸引力;若人工智能创作的小册子本身足够吸引人,他们也会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