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来,她习惯在伦敦街头戴着降噪耳机出行,把自己交给播放列表、政治播客或朋友的语音消息。她形容,那种被声音包裹的状态让人舒适,却也让周遭变得模糊、与外界隔开。
转折发生在去年1月一个潮湿的夜晚。她从父母家返程时,耳机恰好没电被放进包里。就在这段没有音乐的路上,她注意到人行道上有一个身影倒在地上,双眼紧闭。她回忆,如果当时仍沉浸在耳机里的声音中,自己很可能不会留意到这一幕。
她上前询问对方姓名并反复确认“能否听见”,但对方没有回应。更令她不安的是,她判断对方似乎没有呼吸。她想起学生时代仅有的一次急救课程,却一时记不起具体步骤,担心操作失误,随即拨打英国紧急电话999,并在慌乱中尝试判断对方是否有脉搏。
在接线员的指导下,她让对方保持平躺,并按节奏进行胸部按压、持续施救。随后,倒地者终于吸了一口气。她听到警笛声后,救护人员赶到现场。对方在救护人员到达后能够说出自己的名字,她确认现场已由专业人员接手,便离开继续赶往车站。她表示,当时肾上腺素飙升,甚至因此上错了火车。
这次经历之后,她决定在日常出行中更关注周围发生的事情,减少用耳机“屏蔽”城市的习惯。她说,过去对无聊的担心很快显得多余:旅途中总有各种声音与细节——篱笆旁的蜜蜂嗡鸣、朋友谈论近况的片段、街头传教者的高声呼喊——都让她重新开始“听见”城市。
她也记录了更多日常场景:在阳光下读书时,被一名骑着疑似偷来的Lime共享单车、警报声不断响起的青少年打断;下班回家的火车上,厕所门持续吱吱作响却无人理会,她起身将门关上;在邮局排队半小时感到烦躁时,旁边有人外放视频,她即使不满也无可奈何。

与此同时,她也注意到一些过去容易被忽略的画面:在埃塞克斯海边的小屋旁,一个小男孩像旧时集市商贩一样叫卖自己涂色的鹅卵石;草丛里传来尖锐嚎叫,原来是一只刺猬与一只画眉鸟在争斗;公园里有人唱歌,其中一名女士对着自己的博美犬低声吟唱赞美诗。
春天的一次午休散步中,一阵震耳的敲击声让她发现公园里有啄木鸟在树上凿洞。她后来再去时看到啄木鸟喂养幼鸟,幼鸟的嘴从树干洞口探出。她提到,阅读珍妮·奥德尔的《如何无所事事》后,自己甚至开始学习辨认鸟鸣,如今能在嘈杂的鹦鹉叫声中分辨出知更鸟的歌声或松鸦的叫声。
她还表示,摘下耳机后,自己在公共场合与人交谈的意愿更高,开启对话也更容易。不过,这也让她更常被游客拦下问路;当她帮对方在谷歌地图上输入目的地时,对方往往露出尴尬神色,因为对方手机上其实早已打开地图。
她强调,偶尔“逃离现实”的选择仍然重要:跑步时她仍会听古巴音乐以配合节奏;登机前也会下载有声书。但与过去不同的是,这些使用耳机的时刻变成了更有意识的选择,而非习惯性的依赖。
至于去年1月那晚倒地的陌生人后来情况如何,她表示自己无从得知,但庆幸当时没有戴着耳机,从而及时注意到了对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