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经常出入董事会和高管层，许多人对未来今日战略集团（Future Today Strategy Group，FTSG）这个名字并不熟悉。但这家咨询机构发布的年度科技趋势报告，已在多家大型机构的战略制定中产生影响。

FTSG多年来每年发布一份篇幅庞大的科技趋势报告，梳理新兴威胁、潜在空白和商业机会，协助企业提前布局。该机构在合成媒体、数字人类和生成式人工智能进入主流讨论之前，已在报告中提出相关趋势。其客户名单包括万事达卡、福特以及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

在今年于美国奥斯汀举行的西南偏南（South by Southwest，SXSW）大会上，FTSG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Amy Webb以一场戏剧化的“葬礼”仪式，宣布终结这一令公司广为人知的年度趋势报告形式。

在奥斯汀市中心一家希尔顿酒店的会场内，Webb身披黑色斗篷登台，在肃穆音乐和幻灯片背景下，向约1500名到场观众宣告“趋势报告的生命”走到尽头。屏幕上，一个被拟人化的趋势报告卡通形象从医院产房“诞生”，经历上学、游览埃菲尔铁塔等场景，最终回到其“主要栖身地”——企业董事会会议室。

Webb在演讲前接受《Fast Company》采访时表示，终结年度报告的决定并非玩笑，而是出于对这一形式本身局限性的判断。她指出，在变化速度不断加快的环境中，年度趋势报告只能捕捉某一时间点的静态画面，当厚重的PDF文件抵达高管邮箱时，其中部分内容往往已经滞后。

“静态报告的问题在于它只是某一时刻的快照，”Webb说，“而变化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发生。”

Webb提出，企业需要从关注单一趋势，转向关注多个趋势相互碰撞时产生的效应。根据FTSG今年的分析，当前技术领域最重要的变革正以“集群”形式出现：人工智能、能源基础设施、机器人技术、生物技术以及地缘政治竞争等因素正在相互作用，以重塑整个系统的方式推动变化。报告称，这些被称为“融合”的现象带来结构性改变，而企业往往识别得过晚。

在SXSW的演讲中，Webb将“趋势”描述为信号。“趋势告诉你什么在变化，”她对观众表示，“而融合告诉你什么将变得不可避免。”

她借用气象学作比喻：如果趋势是单个天气数据点，那么“融合”则类似这些力量碰撞形成的风暴系统。她认为，希望为未来做好准备的公司，需要的不是静态文档，而是更接近“风暴追踪器”的工具。

尽管宣布终结传统形式，FTSG今年仍完成了一份长达157页的分析文件，重点围绕多个已成形的“融合”领域展开。其中之一是Webb所称的“代理经济”。

报告指出，随着人工智能系统在自主规划和执行任务方面能力增强，互联网可能从以搜索和浏览为主的模式，转向基于“委托”的模式。用户可能不再亲自比价、管理订阅，而是依赖数字代理自动完成相关任务。在这种情形下，运营这些代理的公司及其背后的基础设施，可能成为经济活动中的新“守门人”。

Webb在接受采访时表示，自动化对就业的影响可能并非通过突然的大规模裁员体现，而是通过招聘冻结、自然流失以及软件逐步接管办公任务等方式，缓慢侵蚀部分岗位。同时，人工智能工具正越来越多地被视为伴侣、顾问和安慰来源，这引发了一个问题：当人们感到压力或需要指导时，若首先求助于软件，将带来怎样的后果。

在SXSW舞台上，Webb提醒，与人工智能相关的转变可能不仅局限于生产力软件。她提到，人工智能系统可能会更多地将自身定位为心理治疗师和约会教练。例如，智能眼镜在浪漫晚餐时向佩戴者悄声提供建议。她认为，风险在于用户可能对这些系统形成高度依赖，而这些系统最终由以盈利为目标的科技公司构建和运营。

“尽管这可能让你感觉很有力量，”Webb对《Fast Company》表示，但代价是“你正在放弃大量的自主权和决策能力，而你不知道系统为何做出那些决策。”

除“代理经济”外，报告还提及“多元计算”等主题，即经典计算、人工智能、量子计算和生物计算系统并存的未来格局，以及模糊医疗保健与性能优化边界的人体增强技术兴起等。但在Webb看来，许多警示最终都指向一个更基础的问题：企业往往能够预见这些变化，却难以及时采取行动。

“几乎所有公司现在都有两个指导原则，”Webb说，“这两个指导原则是恐惧和害怕错过（FOMO）。”

在SXSW现场，最初的“葬礼”仪式很快转为类似集会的氛围。悼词结束后，Webb邀请观众起立。随后，德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的行进乐队从会场过道进入，号角声响起，向舞台行进。观众笑声、欢呼声此起彼伏，纷纷举起手机拍摄，现场气氛由庄重转为热烈。

Webb借此引出她对所谓“创造性破坏”的阐述。“资本主义就像一场永不停歇的风暴，”她对观众说，“要在风暴中生存，你必须认识到全新的技术可能一夜之间让你变得无关紧要。”

在同一场演讲中，Webb还对人工智能行业提出批评，特别点名OpenAI在监控问题及其与美国国防部合作方面的信息表述不一致。“选个立场吧，Sam，”她说，指的是OpenAI首席执行官Sam Altman。

无论是在舞台上还是在接受《Fast Company》采访时，Webb都将更大的警示指向技术生态系统的整体走向。“下一代互联网不是为人类构建的，”她说，“它是为机器构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