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航运业中，效率几乎是所有决策的核心：在安全前提下选择两点之间最短的航线；尽快把货物运到出价最高的买家手中；迅速完成卸货、装货，再立刻启程执行下一单。然而，伦敦东北大学网络科学教授 István Z. Kiss 指出，关于如何系统管理这些航线，以及什么样的航行模式真正最有效率，在这个相对保守的传统行业中，长期缺乏深入研究。

Kiss 团队近期在《自然通讯》（Nature Communications）发表的研究，首次系统识别了哪些船只最“高效”——这里的效率被定义为：船只处于载货状态的时间在总运营时间中所占的比例越高，效率越好。研究还分析了这些高效船只最常执行的航程长度。结果出人意料：那些更愿意执行长距离航行的船只，整体效率反而更高。

研究团队利用了一个涵盖四年时间、超过 3000 艘原油油轮的大规模数据集，对这些船只的实际航行行为进行了量化分析。结果为油轮的船东和管理者提供了可操作的参考，有望帮助他们优化运营策略，提高船舶利用率，从而降低成本、增加利润。

载货-空载比率：衡量效率的核心指标

研究的关键指标是所谓的“载货-空载比率”，被用来衡量船只的运营效率。具体做法是，将船只满载货物航行的时间（载货期）与其总运营时间进行比较，总运营时间中既包括载货期，也包括空载期。

当船只不载货时，处于所谓的“空载期”，此时船舶会通过向压载舱注入海水来保持稳定。载货时间越长、空载时间越短，说明船只被安排得越紧凑、利用率越高。Kiss 表示，这样的高比率意味着“船只被管理得非常好”。从可持续发展的角度看，他也强调，“没人希望船只长时间空跑或在海上等待下一批货物”。

这一指标尤其适用于原油油轮。与干散货船不同，干散货船往往可以在同一港口卸下一种货物后，直接装载另一种货物，从而尽量减少空载时间。而原油油轮的典型模式是：在出口国装载原油，运往炼油厂卸货，然后空载前往另一处出口港装货，再驶往新的炼油厂。

从直觉上看，似乎在同一出口商和同一炼油厂之间反复往返，才是最“省事”和高效的做法，可以避免额外的长途航行。但数据表明，现实情况并非如此简单。

跨区域长航线，反而提升整体效率

该研究的第一作者是网络科学研究所的博士生 Kevin Teo。通过对航线模式的分析，团队发现，那些经常进行跨区域航行的油轮——例如从中东驶往中国，或从中国前往东南亚——在统计上表现出更高的载货-空载比率。这类船只的载货时间比空载时间多出近 50%。

Kiss 指出，一些船东或管理者“似乎更愿意探索并前往许多不同的目的地”，而这种更灵活、更广域的运营策略，最终转化为更好的绩效和更高的效率。

数据背后的产业应用与市场决策

论文的另一位作者 Michael Coulon 是 AlphaOcean 的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技术官。AlphaOcean 为 Kiss 和 Teo 提供了本次研究所用的数据集。Coulon 介绍，公司目前的业务重点是帮助船舶管理者判断何时加油最合适。

在他看来，这项研究是迈向“预测油轮下一步将驶向何处、以及如何选择最优航线”的第一步。“市场因素众多且充满不确定性，但其中确实存在可以通过学术方法和数学工具加以利用的趋势。”Coulon 说。

Kiss 也表示，这项工作有多条值得继续拓展的方向。除了 Coulon 所设想的预测模型外，他希望在后续研究中将价格因素纳入分析框架，以更好地理解不同区域的市场趋势，以及价格如何影响船东的航线选择和调度决策。

此外，Kiss 强调，这类基于大规模运营数据的分析方法，并不局限于原油航运行业，同样可以推广到其他供应链领域，例如公路卡车运输、航空货运，或非原油类海运业务。

季节性趋势与船队部署策略

Teo 补充说，团队还在数据中识别出明显的季节性模式。随着供需变化推动原油价格波动，油轮在不同区域的聚集情况也会随之改变。以北半球冬季为例，取暖需求增加往往推高原油价格，从而吸引更多油轮前往欧洲或北美的港口。

掌握这些季节性趋势后，研究人员认为可以进一步探索如何在一年中的不同时间段，更合理地部署船队。Teo 表示，基于这些信息，“我们可以尝试预测在特定时间点，将船只安排在哪些区域会更合适”。

本文根据东北大学全球新闻网 news.northeastern.edu 报道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