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歌搜索已经和过去大不相同了。现在，当你在搜索框中输入问题时，首先映入眼帘的往往不是传统的网页链接列表，而是一个“人工智能概览”。

如果你用谷歌搜索引擎询问这一变化的原因，AI 概览会解释说，它“旨在为用户提供对复杂或多步骤问题的快速、综合答案，提高效率和用户体验。目标是通过在一个地方呈现来自多个来源的相关信息，节省用户时间，减少点击多个链接的需求。”

耶鲁大学社会学助理教授、社会与政策研究所研究员丹尼尔·卡雷尔（Daniel Karell）注意到，人们对这类工具的依赖正在迅速增加——不仅包括 AI 概览，还包括谷歌的 Gemini 和 OpenAI 的 ChatGPT 等聊天机器人。他由此产生疑问：当人们用这些工具来了解历史事件时，这会如何改变他们对历史的理解？

卡雷尔说：“以前，如果你想知道‘西雅图大罢工’是什么，你可能会翻百科全书，后来则是上维基百科。现在，很多人直接问 ChatGPT，或者在谷歌上看到 AI 生成的摘要。我们越来越依赖由公司开发的工具来打包和呈现信息。我们非常关心这对未来意味着什么。”

为此，卡雷尔和团队设计了一项实验，比较阅读 AI 撰写的历史摘要与阅读人类撰写摘要，对学习效果有何不同。他们向参与者展示若干历史事件的简短介绍，其中一部分由人类撰写，另一部分由 AI（如 ChatGPT）生成，然后测试参与者对内容的记忆情况。

在 2023 年 12 月发表在《社会科学计算机评论》（Social Science Computer Review）上的论文中，研究人员报告称：阅读 AI 撰写摘要的参与者，比阅读人类撰写摘要的参与者，在后续问答中给出正确答案的数量更多。值得一提的是，参与者是否被告知摘要由 AI 生成，并不会改变这一结果——无论他们知不知道是 AI 写的，从中获得的知识量都更高。

“人们在阅读 AI 版本后，对事实的记忆比阅读专家撰写版本时更好。”卡雷尔指出，“这有点像模型以维基百科为基础，再把内容加工得更易读。”

更耐人寻味的是，AI 生成内容不仅影响记忆，还会改变政治态度。

在最近发表在《PNAS Nexus》上的一篇相关论文中，研究团队进一步分析了阅读 AI 摘要如何影响参与者对与历史事件相关议题的看法。

“如果 AI 摘要带有自由派倾向，参与者的观点就会更偏向自由派；如果摘要偏保守，参与者的立场也会相应向保守方向移动。”卡雷尔说。

在他看来，这与大型语言模型的表达方式有关：它们不仅罗列事实，还会更清晰地组织论点。

“我们可以想象，大型语言模型以维基百科条目为起点，对其进行改写——让文本更流畅、更有吸引力，也更容易被记住。”他说，“类似的机制也可能解释它们的说服力：模型也许以更具吸引力的方式呈现事实，因此更容易影响读者。”

这项研究的合著者包括：前耶鲁研究员、现任 Brain Co. 机器学习工程师的马修·舒（Matthew Shu）；耶鲁大学社会学博士候选人奥仓敬太郎（Keitaro Okura）；以及罗格斯大学社会学助理教授托马斯·戴维森（Thomas Davidson）。

“像 ChatGPT 这样的 AI 工具，正在成为学习历史和其他知识主题的常见途径。”卡雷尔总结道，“我们的研究显示，AI 撰写的内容确实可以帮助人们更好地学习，尤其是在文字清晰、易懂的情况下。但这也提醒我们，如果过度依赖 AI 来学习历史等内容，最终可能会在不知不觉中改变我们看待世界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