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国支持的热带森林保护碳信用框架可能在激励设计上存在缺陷,导致部分政府在未必推动额外森林保护的情况下,通过碳信用获得收入。耶鲁大学研究人员在《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发表的研究称,该类计划对“无干预情形下的预期森林砍伐率”(基线)的计算方式,可能带来奖励错误行为的风险。研究同时表示,尚无证据显示参与的国家、州和省份已系统性利用相关机会,但现行激励结构更有利于能够利用漏洞的地区,并可能对最需要干预的地区形成惩罚性约束。
研究指出,依据全球碳预算,土地利用变化产生的排放主要来自森林砍伐,约占人为二氧化碳总排放量的10%至12%。论文讨论的森林信用机制为管辖区REDD(JREDD+),属于减少森林砍伐和森林退化排放(REDD+)的变体。REDD+此前因可能产生不代表真实减排的信用而受到广泛批评。
REDD+通常以项目为单位运作,土地所有者通过降低其地块的森林砍伐获得支付。该机制由《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制定,并纳入2015年《巴黎协定》。研究提到,项目型REDD+可能纳入并未真正面临砍伐风险的森林地块,且存在“泄漏”问题:即便项目区域砍伐减少,其他地区仍可能因农业与市场需求而增加砍伐。

在此背景下,JREDD+被逐步发展为应对项目型REDD+问题的方案之一,通过向州、省和国家政府付费,鼓励其在辖区范围内降低森林砍伐。巴西于2008年率先建立该机制。随着自愿碳市场对JREDD+的关注上升,部分市场参与者将其视为项目型碳信用的更可信替代,但研究认为其设计仍存在多项缺陷,包括:已处于砍伐下降趋势的辖区即使未采取新行动也可能生成碳信用;砍伐上升且资金需求更迫切的地区,因需大幅降低森林损失才能获得首个信用,可能被劝阻加入;以及约半数参与辖区在信用期开始前出现短暂的砍伐激增。
耶鲁环境学院环境政策与治理助理教授、论文合著者卢克·桑福德(Luke Sanford)表示,外界对管辖区REDD获得碳信用的潜在收益讨论较多,但即便相关行为者尚未利用漏洞,也应对激励错配保持警惕。
研究提及,作为两大JREDD登记机构之一的ART TREES目前已获得超过30亿美元的信用购买承诺。包括亚马逊、沃尔玛和Salesforce在内的美国公司,是通过LEAF联盟购买JREDD+信用的主要买家。LEAF联盟为一项公私合作倡议,目标是在2030年前停止热带森林砍伐。桑福德称,尽管承诺金额达到数十亿美元,但对这些信用的实际表现、潜力以及机制优缺点的评估仍相对有限。

论文认为,最值得关注的风险之一是“逆向选择”:部分辖区可能因预期该计划会对其原本就会发生的减排给予信用而选择加入。研究称,这一风险与基线设定方式相关——JREDD协议以前一参考期内森林砍伐的简单平均值计算基线。由此,若某辖区在参考期内已呈现砍伐下降趋势,即便未实施新的保护政策,也可能在注册后获得信用。
研究同时指出,基线结构也可能对森林砍伐上升的辖区形成不利影响。由于这些地区必须在较高基线下实现大幅减排才能达到获得信用的门槛,可能超出其承受能力,从而削弱其参与意愿。
尽管存在结构性投机空间,研究未发现参与辖区已加以利用。桑福德表示,相较私营企业,政府难以通过优化注册时间来最大化收益,同时还受到选举周期、立法程序与选民压力等政治约束,使纯粹的策略性操作更难实施。

不过,研究还识别出另一项现象:在JREDD+信用期开始前数年,森林砍伐显著上升,随后回落。研究认为,若注册前出现砍伐激增,可能抬高基线,使信用期内的“减排”看起来大于实际。桑福德与合著者、犹他大学助理教授阿尔贝托·加西亚(Alberto Garcia)将其称为“预期性道德风险”。
针对上述问题,研究建议采用“动态基线”方法:在信用期结束后,依据被认为可比的其他辖区森林砍伐数据来计算基线,而非在信用期开始前预先设定。研究认为,这将降低辖区事先知晓并操纵基线的可能性,但也会使政府更难预测参与计划可带来的收益。加西亚表示,理解辖区政府与土地所有者面临的不同激励,有助于在管辖区REDD+持续发展过程中设计更可信的碳市场机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