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哈里森·韦因菲尔德（Harrison Weinfeld）还是个孩子时，罐装鱼是他爷爷的常备零食。这位生活在新英格兰的二战幸存者喜欢在黑麦面包上涂橘子果酱，再加上沙丁鱼。那时，韦因菲尔德觉得这不过是“避难所食物”，并不怎么开胃。
如今，39岁的韦因菲尔德自称“沙丁鱼网红”，致力于帮助美国人赶上世界其他地区早已欣赏的高品质、可持续且易储存的海鲜。
“罐装鱼不再是企业追逐的潮流，而是终于在美国的厨房储藏室里占据了应有的位置，”他说。
韦因菲尔德现居洛杉矶，是数百名“罐头网红”之一，他们推广沙丁鱼，这种鱼近年来风靡美国饮食。YouTube上有成千上万点赞的视频，展示如何制作沙丁鱼三明治、空气炸沙丁鱼，甚至罐装沙丁鱼火炮。配饮方面，可以尝试沙丁鱼马提尼或“沙丁尼”。
长期罐装鱼品牌Season的市场经理萨拉·凯利表示，这种饮品是她见过的最疯狂的创意之一。“人们对罐装鱼的创意越来越丰富，”她说。
这一始于疫情期间的奇特潮流，带来了美国人满足巨大蛋白质需求和解决健康可持续饮食矛盾的变革。沙丁鱼被重新包装成时尚、便捷的超级食品，配以高端包装和相应价格。
根据市场调研公司Circana的数据，过去一年美国人购买了价值35.2亿美元的易储存海鲜。金枪鱼销量最高，但据210 Analytics总裁安妮-玛丽·罗林克称，沙丁鱼已超过三文鱼，成为第二大罐装鱼类。
“这是社交媒体名气如何带动新家庭进入这一品类的绝佳例子，”她说。“罐装鱼出现在全新的使用场景中。除了金枪鱼三明治或砂锅菜，我们现在看到它被用于约会晚餐等精致场合。”
虽然罐装鱼（包括贻贝、鲭鱼、鳟鱼等）仍远不及鸡肉和牛肉等主流蛋白质来源受欢迎，但根据市场调研公司Tastewise，关于罐装鱼的线上讨论同比增长30%，尤其在Z世代和千禧一代中。
尽管创作者们常在食谱视频中加上“听起来恶心但其实不然”或“没试过别否定”的提醒，沙丁鱼凭借健康饮食热潮、海洋时尚美学和对实惠奢华的渴望，征服了全国。这些小臭鱼有望成为2020年代的标志性美食。
从“女孩晚餐”到“沙丁鱼风”——潮流的形成
2020年，丽贝卡·米尔斯坦受到启发，创立了她的罐装鱼品牌。疫情期间，她刷社交媒体时看到朋友发的一张Trader Joe's罐装鱼照片，觉得既有趣又奇怪。“感觉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她说。
米尔斯坦早已爱上罐装海鲜。几年前在西班牙留学时，她迷上了海鲜小吃，优雅精致的贝类和沙丁鱼罐头常与奶酪、葡萄酒和橄榄一起上桌。美国市场上找不到类似风格的产品，作为营销出身的她看到了商机。
她创立了洛杉矶的Fishwife品牌，主打沙丁鱼，口味包括橄榄油海盐、腌柠檬和辣椒，三罐四盎司装售价32美元。品牌名源自对直言不讳女性的俚语，巧妙呼应其千禧一代女性核心受众。
2024年，Fishwife在热门商业真人秀《鲨鱼坦克》中获得约500万美元估值的投资。其罐头包装色彩鲜艳、图案大胆，产品不仅出现在Whole Foods和Costco，还入驻了Ballerina Farm和纽约上州Alison Roman的精品店。
Fishwife并非唯一加入沙丁鱼复兴潮流的品牌。Scout Canning于同年成立，2021至2023年间又涌现出数个品牌。户外服装品牌Patagonia也推出了全国超市销售的罐装鱼系列。
市场上最低端的罐装沙丁鱼售价不到2美元一罐，最贵的超过30美元。多数品牌价格居中。
这一产品极具社交媒体传播力，多个潮流推动了行业发展：女孩晚餐、罐装鱼约会夜、沙丁鱼女孩夏日、地中海饮食。粉丝们还创造了“海鲜拼盘”、沙丁鱼蘸酱和沙丁鱼吐司等食谱。围绕它的还有一种名为“沙丁鱼风”的海岸美学：航海小饰品、渔夫帽和毛衣、鱼图案连衣裙、餐具和艺术品。
品牌也在创新沙丁鱼体验。2023年，曼哈顿开设了“葡萄牙沙丁鱼奇妙世界”体验馆。去年，Fishwife与洛杉矶冰淇淋店Morgensterns合作，在品牌活动中推出波本香草冰淇淋配枫烟熏三文鱼脆片圣代。Fishwife快闪店的照片以明亮的原色和融合怀旧与时尚的设计，展现了沙丁鱼风文化的趣味。
在数字世界分散注意力、人工智能充满不确定性的当下，谦逊的沙丁鱼唤起了回归简单、模拟生活方式的渴望。罐装鱼成为日常庆祝中的美味明星，让人感到特别又实惠，即使经济不景气。
“当世界压力山大时，没有比食物更好的逃避方式了，”42岁的网红泰勒·海伍德说。他在太平洋西北长大，记得小时候和父亲一起打开2美元一罐的烟熏牡蛎，用牙签直接从罐头里叉取咸鲜美味。“人们喜欢了解食物的来源和背后的故事。”
海伍德在满是全球罐装鱼产品的储藏室前，向YouTube和TikTok观众介绍阿拉斯加Spirit Bear Seafoods和西班牙北部Conservas Angelachu等品牌的历史。今年1月，他试吃了俄勒冈Josephson's Smokehouse的烟熏鲟鱼，称其“奶油质地和烟熏味”值得30美元的价格，且70盎司的分量比普通超市品牌大得多。
他表示，除了全职食品分销工作外，每周花约30小时策划、拍摄和剪辑视频。罐装鱼是他的热情所在，是逃避现实和轻松的营养来源。最棒的是，这种氛围只需拉开罐头盖即可享受。
“每天工作10到12小时后，我需要能轻松打开的食物。”
价值千亿美元的营养品
几乎所有受访者都认为罐装鱼满足购物者的所有需求：高端却简单，实惠却有追求，健康且不费力。只要你能接受鱼味，它们也非常美味。
韦因菲尔德说，这对倾向戒酒、追求健康的Z世代和千禧一代尤其有吸引力。
“在这个充满不确定的世界里，我们能控制自己摄入的食物，”他说。“我们可以决定如何饮食，如何善待自己。”
韦因菲尔德2007年在阿拉斯加渔船工作时，亲身体验了捕捞数千磅鲑鱼的劳作和生态系统，这让他对食物有了新的认识。在当今高度工业化的食品体系中，大多数人已远离食物的来源。
如今，人人都渴望摄入蛋白质。根据市场调研公司Mintel，2024年美国蛋白质市场（含补充品）价值1140亿美元，并持续增长。推动力包括力量训练热潮和肌肉增长带来的长寿益处，尤其在GLP-1药物缩小腰围和食欲的时代。联邦饮食指南也越来越强调牛肉、乳制品和鱼类等“真实食物”。
一罐四盎司沙丁鱼含18至25克蛋白质，约占每日所需的四分之一，热量不到200卡路里，部分原因是你吃的就是罐头里的全部。罐装鱼虽属加工食品，但加工轻微，几乎不含其他包装食品常见的盐、糖和脂肪。这使得油脂丰富的小鱼在加工食品被视为敌人的时代备受青睐。
“人们吃罐装鱼的历史悠久，我不想指责谁，但蛋白质爆米花可没那么久远，”米尔斯坦说。“它超级健康，易储存，类似产品不多。”
罐头价格解析
所有这些优势带来了溢价，但仍远比外出就餐便宜。品牌Nice Cans联合创始人兼CEO、海洋管理委员会（MSC）可持续发展大使夏洛特·兰利表示，罐装鱼价格结构复杂。
“价格不仅取决于罐内产品，还包括围绕产品的整个生态系统，”她告诉《商业内幕》。“从2.99美元到9.99美元的罐头，在多个方面差异巨大。”
鱼的质量因捕捞地点和方式差异很大。还有运输和包装设计——罐头还能作为装饰品——这样一来，你买的不只是晚餐，更是一种生活态度。
韦因菲尔德说，罐装鱼受欢迎部分原因是它们是Instagram和TikTok上的“视觉盛宴”。米尔斯坦表示，Fishwife社交媒体上，顾客常留言说自己不喜欢海鲜，但被品牌色彩斑斓的形象吸引。
“这有点像蜜罐陷阱，”她说。“看起来这么漂亮，里面味道肯定也不错。”
认证标签是另一层保障。海洋管理委员会等认证表明品牌符合支持当地环境和员工生计的标准——这对推动潮流的Z世代和千禧一代尤为重要。
“他们根本不用多想，就是为人类、地球和环境做出了最佳选择。这是我的目标，让他们轻松享受罐装鱼。”兰利说。
由于沙丁鱼处于食物链较低端，被视为比金枪鱼等大型鱼类更可持续的选择。但过度捕捞仍是隐忧。海鲜可持续性问题深不可测，MSC认证产品通常价格更高，消费者为此买单，享受无需海洋生物学知识即可了解生态影响的便利。
不过，韦因菲尔德提醒，价格高不一定代表质量或可持续性，可能只是为那种生活态度买单。
目前，罐装鱼热潮尚未达到顶峰。Mintel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美国近50%消费者尝试过罐装鱼，9%的家庭鱼类消费以罐装鱼为主。
米尔斯坦多次以为热潮已达顶峰，却见它不断攀升。
“我认为我们还没到罐装鱼的巅峰，远远没到，”她说。“我们的使命就是让罐装鱼不再被称为潮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