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亿吨二氧化碳在全球多项气候计划与模型中被归入“已处理”或“已中和”的范畴，但其长期去向并非总能被确认。德克萨斯大学研究员罗莎莉·阿伦特（Rosalie Allent）近日在《自然》杂志发表通信，提出“薛定谔的碳”（Schrödinger’s carbon）这一概念，用以概括净零叙事中与碳捕集与封存（CCS）相关的关键不确定性。

阿伦特在文中指出，碳捕集与封存被广泛视为实现1.5°C气候缓解路径的重要工具，尤其面向最难消除排放的行业，以及技术性的大气二氧化碳去除。但她同时强调，CCS并不阻止二氧化碳的产生，其本质更接近一种“废物管理”技术：将二氧化碳捕获后运输并注入地下储存。尽管如此，政府使用的部分气候模型往往将这些被计划捕集并封存的二氧化碳按“永久中和”处理。

为不确定性命名

阿伦特提出，“薛定谔的碳”指的是那些预计将被捕集并封存、但其长期命运在当下仍无法确定的二氧化碳。她在通信中表示，概念命名会影响科学政策议程的形成：在她看来，“净零”为政策制定者提供了明确目标，而“薛定谔的碳”旨在让隐藏在模型假设中的不确定性变得可见。

这一术语与阿伦特此前关于“剩余排放”的研究相关，也与她强调需要清晰区分“减排”与“去除”的主张相呼应。她提到，该概念在其研究水泥行业脱碳路径时进一步成形：在相关情景中，接近一半的预期减排依赖CCS，这意味着部分当前排放在模型中被重新归类为“已中和”，前提是CCS将阻止其进入大气。

依赖长期承诺的部署难题

通信指出，与其他缓解措施相比，CCS不产生可直接利用的有价值产出，作为废物管理技术，其激励机制与持续运行的难度更高。阿伦特认为，要实现CCS的大规模部署，需要持续数十年的政治与财政承诺，而历史经验对这一点提出挑战：1972年至2018年间，88%的相关项目被取消或表现不佳。

“排放或未排放”的长期悬置

阿伦特借用“薛定谔的猫”思想实验来说明模型处理方式的悖论：在盒子打开前，猫被视为既活又死。她认为，在依赖CCS的模型情景中，预计将被捕集与封存的二氧化碳也处于类似的“叠加状态”——可能自由排放、可能被安全封存，也可能发生泄漏，而其最终结果往往要在数十年至数千年后才能被验证。

她指出，几乎所有主要净零路径都依赖CCS在本世纪中叶前实现百倍以上的扩张。阿伦特并未主张放弃CCS，但她认为，将扩张速度与储存完整性视为理所当然，可能削弱减少二氧化碳产生的紧迫性。她在通信中提出，CCS应更多保留给在强力需求与生产削减之后仍无法避免的排放。

阿伦特同时警告，若以CCS为持续高碳排放活动提供正当性，可能削弱整体减缓效果。她表示，过去CCS带来的不确定性在塑造全球气候政策的模型中长期“不可见”，而“薛定谔的碳”试图让这一点被明确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