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报欧洲版》撰稿人亚历山大·赫斯特近日在一篇文章中，以一次失眠经历引出对“无摩擦”技术叙事的质疑。他描述自己在凌晨因好奇“划燃一根安全火柴需要多快的速度”而不断检索信息，从摩擦条与火柴头的成分查到慢动作视频，但始终未找到明确的速度数据。

赫斯特称，为了得到答案，他先后向跨国烟草公司瑞典火柴公司（Swedish Match）发出询问，并给两位学者发送邮件：一位是塔斯马尼亚的化学教授，另一位是伦敦帝国理工学院的热力学教授。直到凌晨5点半，他带着挫败感重新入睡，并想到如果直接询问人工智能助手Claude，可能几秒钟就能得到一个看似完整的回答。

在赫斯特看来，过去近二十年，硅谷持续向公众推销“无摩擦、无缝体验”，而消费者也往往愿意为此买单。他提到自己曾在LinkedIn上看到一则帖子，发帖者表示更偏好亚马逊推荐算法而非书店浏览，理由是算法“更了解自己”、效率更高，并将迷失在作者与封面之间的选择过程视为时间浪费。赫斯特据此提出疑问：当效率被视为首要目标时，生活中由停留、犹豫与偶然构成的空间是否正在被挤压。

文章进一步将这一逻辑延伸至人工智能应用。赫斯特写道，生活往往发生在“摩擦”带来的缓慢与可能性之中，而人工智能所代表的加速倾向，可能把需要时间的反思变成“必败”。他引用法国《解放报》报道中的表述称，法国国防部人工智能整合负责人曾表示，“如果我们对每一个瞬间的决策都强加人类监督，那是行不通的”，“我们早就输了”。赫斯特认为，将人工智能置于生死决策边缘的设想本身就足以令人不安。

赫斯特还提及硅谷部分投资者对“内省”的态度。他写道，一些知名投资者（如马克·安德森）曾公开表示缺乏内省，并将其视为节省时间的方式；在他看来，这与人工智能所强化的效率导向相互呼应。

围绕人工智能与资本逻辑的关系，赫斯特引用HuggingFace人工智能与气候负责人萨沙·卢乔尼（Sasha Luccioni）的观点。卢乔尼曾针对山姆·奥特曼将训练人工智能模型所需能量与人类“变聪明”所需二十年食物消耗进行类比的说法表示，这种思维体现了资本主义的“黑镜阶段”。赫斯特在文中进一步称，这种趋势可能指向一个“全资本、无劳动”的世界，并强调这里的“劳动”不仅指可计价的工作，也包括吃饭、睡觉、社交等处于生物时间中的活动。

赫斯特同时写道，硅谷之外的多数人对人工智能使用激增的反应更多是担忧而非兴奋。他表示，如果存在乐观因素，可能来自对将人工智能使用视为西方经济“关键绩效指标”的反弹，并期待由此带来某种“人文主义的复兴”。

在文章结尾，赫斯特回到最初的火柴问题，披露其后续进展：瑞典火柴公司回复称并不知道相关数据；塔斯马尼亚大学化学教授内森·基拉（Nathan Keira）回信表示需要咨询物理学家，并指出摩擦力等于摩擦系数乘以牛顿力，速度会随压力变化；帝国理工学院热力学教授埃里希·穆勒（Erich Müller）则建议从最低点火能量入手，称点燃摩擦条红磷所需能量为0.2毫焦耳，并据此可结合火柴质量估算划燃速度。赫斯特写道，至于是否去问Claude，他最终并未查询，并强调这并非关键。

文末信息显示，赫斯特现居巴黎，为《卫报欧洲版》撰稿，其回忆录《绝望一代》已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