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周,联邦和州法院的陪审团在两起具有风向标意义的案件中作出裁决,认定科技公司应为其平台对年轻用户造成的公共健康损害承担责任。这些判决动摇了社交媒体公司长期依赖的、针对用户发布内容的广泛法律责任豁免。
在洛杉矶,一名现年 20 岁的女性起诉了拥有 Instagram 和 Facebook 的 Meta,以及 YouTube。她指控这些公司有意将平台设计成具有成瘾特征的产品,并特别针对儿童和青少年用户。陪审团最终支持了她的主张,判给 300 万美元赔偿。
在另一宗案件中,新墨西哥州的陪审团认定 Meta 违反了该州的消费者保护法:一方面未能充分保护未成年人免受网络性掠夺者侵害,另一方面却向公众宣称其平台是安全的。陪审团因此裁定 Meta 需支付 3.75 亿美元赔偿。
在一段经编辑整理的访谈中,哈佛法学院副院长、James A. Attwood 与 Leslie Williams 法学教授、Petrie-Flom 健康法律政策、生物技术与生物伦理中心教员主任 I. Glenn Cohen,就这两起判决及其对社交媒体未来可能产生的影响进行了分析。
洛杉矶联邦案件的重要性
洛杉矶的联邦审判备受关注。就单案而言,这一判决对原告个人意义重大,但从金额上看,对 Meta 或 YouTube 来说并非难以承受。与新墨西哥州总检察长提起的案件中 3.75 亿美元的判决相比,两者在规模上有明显差距,而且适用的法律理论也不同。
真正关键在于,这只是已提起的成千上万起类似案件中的第一起。这类“风向标”审判的目的,是在少数案件中先行检验不同的法律理论、抗辩思路以及潜在的和解框架。
如果 Meta 或 YouTube 在后续案件中都被判处类似金额的赔偿,累积责任将十分可观。不过,从目前情况看,原告方在选择以这起案件打头阵时显然经过精心挑选,可能是因为本案中原告遭受损害的事实更容易打动陪审团。
即便其他案件的事实不如本案有说服力,本案的高额赔偿也可能在后续和解谈判中起到“锚定”作用,使其他原告在谈判时有更高的心理预期,从而推动更高金额的和解。
值得注意的是,TikTok 和 Snapchat 已在相关诉讼中选择私下和解,具体金额未对外披露。对规模相对较小的 Snapchat 而言,如果未来还有更多类似案件,这一趋势无疑会增加其整体风险。
关于“成瘾设计”法律理论
原告在洛杉矶案件中提出了一个此前尚未在法院充分检验的法律理论:社交媒体公司故意将平台设计成让儿童和青少年容易上瘾的产品。

从判决结果看,陪审团接受了这一说法。对此,Cohen 表示并不意外。他甚至原本预期,惩罚性赔偿(即超出对原告实际损失补偿、专门用于惩罚被告的部分)可能会更高一些。
Meta 与谷歌可能的应对
对于 Meta 和拥有 YouTube 的谷歌来说,下一步几乎可以肯定会是上诉。他们很可能会在上诉中主张,《1996 年通信规范法》第 230 条应当阻止法院将责任归咎于平台运营方,因为该条款为在线平台就第三方发布内容提供了广泛的责任豁免。
此外,他们也可能就审判过程中的程序和证据问题提出异议,例如质疑某些本应被排除的证据被陪审团采纳等。
可以预见,这些公司会详细分析在本案中影响陪审团判断的关键因素,并据此调整在后续几起风向标案件中的辩护策略。如果上诉法院最终支持他们的观点,本案中陪审团建议的赔偿金额可能最终不会真正支付。
是否预示更大范围的责任转向?
同一周内,州法院和联邦法院的陪审团先后认定社交媒体公司对涉及儿童的伤害负有责任。这是否意味着在社交媒体责任问题上已经出现更大范围的转向?
Cohen 认为,目前下定论仍为时尚早。但这些判决确实为他与合著者近期在论文中提出的一个类比提供了支持——即将当前针对社交媒体的诉讼,与过去的烟草和阿片类药物诉讼相提并论。
在烟草诉讼中,不同类型的原告(包括个人受害者和各州总检察长)从不同角度提出多种法律理论,形成对行业的多面夹击。如今,在社交媒体领域也出现了类似格局:既有个体儿童或年轻用户提起的诉讼,也有州总检察长代表公共利益的案件。
随着潜在责任不断累积,企业一次性解决全部或大部分案件的“总体和解”方案,可能会变得更具吸引力。
至于这些案件会如何影响国会的立法行动,目前仍难以判断。一种可能是,判决会促使立法者更积极介入,对社交媒体平台制定新的监管规则;另一种可能则是,立法者选择观望,让侵权法在法院判例中逐步演化。
本文根据哈佛大学官方报纸《哈佛公报》授权报道改写。更多大学相关新闻可访问 Harvard.ed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