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区参与式研究常被用来回应一个核心问题:学术研究的成果究竟由谁受益,知识又如何在大学与受研究议题影响最深的人群之间流动。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人类学及电影制作与媒体研究助理教授柯克·弗伦奇(Kirk French)表示,在其研究与影像项目中,他更倾向于将社区视为共同创作者,而非被动的研究对象,并与当地伙伴共同决定研究问题、方法与呈现方式。
弗伦奇与多位合作者共同开发了纪录片《土地与水的再访》(Revisiting Land and Water)。影片副制片人包括来自墨西哥特奥蒂瓦坎谷(Teotihuacan Valley)的阿隆索·罗德里格斯(Alonso Rodríguez)和佩拉·马丁内斯(Perla Martínez)。该片呈现了弗伦奇所强调的合作路径,展示环境变化、集体记忆与长期关系如何在社区基础研究中交织。弗伦奇近期还在《视觉人类学评论》(Visual Anthropology Review)发表文章,进一步说明其研究过程。
在一场围绕合作经验的问答中,弗伦奇、罗德里格斯与马丁内斯回顾了多年的伙伴关系,并谈及这段合作如何影响特奥蒂瓦坎谷社区以及他们各自的职业与个人经历。
谈到研究人员与社区之间“互惠”关系的具体形态,弗伦奇回忆,在拍摄《土地与水的再访》期间,采访马丁内斯的一次经历让他更明确了项目方向。马丁内斯曾参加1962年原版《土地与水》的放映,她对曾祖父牺牲经历的回应,使弗伦奇意识到:项目从一开始就应提供社区关心且能产生影响的内容,这被他视为建立真正互惠合作的基础。

罗德里格斯则表示,许多研究项目在完成目标后,研究人员往往离开社区而缺少回馈。他认为,弗伦奇主导的项目不同之处在于持续关注并致力于回馈特奥蒂瓦坎人民,并通过与当地居民建立和支持合作关系来实现。他补充说,自与弗伦奇相识并合作以来,后者一直有意保持与所接触社区的联系,并将其视为对社区信任的回应。
对于社区参与式研究如何融入传统学术结构,弗伦奇指出,“时间”是主要障碍之一。无论是博士培养周期,还是晋升与终身教职的时间表,都使这类工作面临风险。他强调,与社区建立信任需要投入真实且因地而异的时间;即便信任建立,项目也可能因领导层或政治环境变化而中断。他表示,改变相关学术结构并无简单方案。
谈及参与《土地与水的再访》的动机,罗德里格斯称,他希望推动影片在特奥蒂瓦坎谷传播。影片使用了1960年代的原始影像,呈现当时人们的生活与耕作方式,而如今谷地面貌已发生显著变化。他提到,圣胡安河污染与农田废弃已成常态。通过影片,团队得以讨论变化的原因,以及日常生活转变对健康与环境的影响,并为反思人们的行为如何支持或破坏环境保护提供空间。
在社区放映与讨论中,马丁内斯观察到,不少居民仍记得泉水丰富、农业兴旺的时期,并常提及当年在食物与社交生活方面“更好”。她说,放映往往引发共同反思,人们会谈论失去的事物与当下正在发生的变化,尤其聚焦水资源开采与城市扩张。

罗德里格斯认为,影片在保存集体记忆方面具有意义。他提到,放映时有人会在画面中看到已故亲人并再次听到他们的声音,这让他感受到社区记忆的脆弱性:当人去世时,也会带走一部分地方历史;若不记录,相关故事可能不再被讲述。他表示,《土地与水的再访》帮助保存这些声音,为社区提供回望过去与思考未来的方式。
除社区放映外,影片也被用于教育与科学相关场景。马丁内斯举例称,在特奥蒂瓦坎谷的阿特拉通戈镇(Atlatongo),一位社区生物学家将影片用于教育场所,并结合对当地特有植物与动物物种的讲解。她表示,这类放映会引发对当前环境问题的讨论与分析,尤其涉及非法取水议题,影片也因此成为理解当地现状的切入点。
关于项目在正式研究阶段结束后如何保持联系与责任,弗伦奇表示,这种方法的优势之一在于建立了真实关系。团队会定期沟通,共同展示成果,也会在正式研究之外相互探访、参加重要活动并持续对话。他强调,维系关系需要投入,但持续联系也让工作更具意义。
在“知识”如何被定义的问题上,弗伦奇称,与社区紧密合作让他更清楚地看到:知识并非只来自学术训练或机构。社区记忆、生活经验与地方专长会塑造研究问题与成果,这些视角不仅提供信息,也常常重新界定研究的方向与目的。
据介绍,《土地与水的再访》可在公共广播系统(PBS)网站观看。弗伦奇的另一部电影项目《纳努克一世纪后》(Nanook a Century Later)也可观看。原版纪录片《土地与水》(Land and Water)由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人类学教授威廉·T·桑德斯(William T. Sanders)于1961年制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