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英格兰东米德兰兹一处小型车间内，英国初创公司Skycutter的工程师正为乌克兰研发拦截无人机：3D打印机批量制造机身，电机与导航芯片等部件由人工装配。与其合作的乌克兰工厂也以类似方式生产，月产量达数十万件。

乌克兰战场上，大量价格低廉、杀伤力强且常具一定自主能力的无人机被广泛部署，改变了作战形态。为规避空中打击，远离前线的部队需要持续机动，并沿着布设光纤电缆的网状通道与地形穿行，以便引导无人机绕开无线电干扰。与此同时，成本更低的导弹被更频繁使用，城市面临持续威胁。

在此背景下，欧洲军队正试图加快补齐能力缺口，计划投入数十亿资金采购武器装备。报道指出，这一趋势也受到特朗普对北约联盟态度摇摆、以及其要求成员国提高国防预算的压力影响。特朗普因素与战争临近的叠加，进一步放大了欧洲长期以来对过度依赖美国武器制造商的批评。

欧盟已承诺在四年内投入8000亿欧元用于国防。英国同样承诺增加国防投入。工党领袖基尔·斯塔默在周四选举惨败后，可能面临展示进展的压力。

随着“防务主权”议题升温——即在不依赖不可靠的美国情况下制造并使用武器的能力——更多资金正流向本土企业。一批资金充足的国防科技初创公司正在扩产，并宣称可在成本与效率上优于传统军工企业及硅谷竞争对手，但相关能力仍有待进一步验证。

“可生存”与“可消耗”

军方并未认为人员、坦克、火炮与舰船等重型装备会被完全取代，但未来支出重点之一将是各类无人系统，涵盖空中、陆地、海上与水下平台。英国参谋长长官罗利·沃克爵士去年提出，希望部队装备结构中20%为“可生存”（有人操作）、40%为“可消耗”（损失可承受）、40%为“一次性使用”。

一位快速增长的武器初创公司人士称，欧洲普遍存在“应当具备独立自主能力”的共识，并表示“主权就是控制”，从外部购买现成产品意味着放弃部分控制权。

主权讨论也延伸至零部件与材料来源。英国正在就一款产品需要多少本土成分才能被认定为“主权产品”进行咨询。制造商被认为不应完全依赖可能成为对手国家提供的零部件与材料，尤其是中国。

前爱沙尼亚国防高官、反无人机导弹初创公司Frankenburg首席执行官库斯蒂·萨尔姆表示，许多关于供应链多元化的设想已经破灭，并称若欧洲希望维持繁荣与自由，这种转向“很自然”。

初创公司扩张与跨大西洋竞争

无人机制造商Tekever首席执行官里卡多·门德斯表示，无人机的普及带来“国防技术构建方式的根本转变”，企业更倾向于押注未来需求，而非在项目启动前锁定长期合同。Tekever由门德斯于2001年在葡萄牙共同创立，去年估值达到10亿美元，员工约1200人，并在英国威尔特郡斯温顿的无人机产业集群设立新工厂，同时在法国西南部卡奥尔运营另一家工厂。

报道提到的欧洲国防科技独角兽还包括德国公司Helsing（由Spotify创始人丹尼尔·埃克支持）、德国无人机制造商Quantum Systems以及Stark Defence。Stark与Helsing近期获得德国军方攻击无人机订单；除Quantum Systems外，上述公司均在英国投资建厂。英国导弹制造商Cambridge Aerospace（由前国防大臣格兰特·沙普斯担任董事长，存在争议）据报道也接近10亿美元估值。

美国阵营的独角兽包括无人机制造商Shield AI、自动船只公司Saronic Technologies以及反无人机武器公司Epirus。报道同时指出，软件公司Palantir与自主武器制造商Anduril在美国企业中处于领先位置，两者均在欧洲、尤其是英国取得进展，但由于欧洲政界对其强烈支持特朗普的背景表达担忧，其扩张正受到审查。

Palantir得到亿万富翁、特朗普捐助者彼得·蒂尔支持。蒂尔也支持Stark，这在德国引发担忧，尽管Stark表示蒂尔不直接影响其运营或战略。Palantir首席执行官亚历克斯·卡普多次赞扬美国主导地位。Anduril由33岁的帕尔默·拉基领导，他曾举办特朗普筹款活动，并与政府保持密切关系。

成本下行与“猫捉老鼠”式迭代

传感器、电机等零部件成本下降，为初创公司进入军工领域创造条件。报道指出，传统大型制造商在无人机革命中反应相对滞后，部分原因在于大规模生产此类产品的利润空间有限。

德国军工企业Rheinmetall负责人阿明·帕珀格今年早些时候将乌克兰无人机称为低技术“乐高”，并称其由“家庭主妇”用3D打印机制造，引发争议；Rheinmetall随后收回相关言论。报道认为，这一事件从侧面反映了战争经济学的变化：武器价格下降，使得以相对低成本造成大规模破坏更为容易。

以伊朗“Shahed”无人机为例，俄罗斯将其用于威胁乌克兰城市；报道同时提到，德黑兰在面对美以攻击时也向邻国发射该型无人机。Shahed估价约3万美元（2.22万英镑）。相比之下，北约多种防空系统使用的拦截导弹价格可达数十万美元，美国“爱国者”拦截导弹则可达数百万美元。

多家初创公司将重点放在以更低成本拦截Shahed等无人机。据了解，Frankenburg的制导导弹成本处于“低五位数美元”，Skycutter称其最便宜的地对空拦截器约2000美元。

Skycutter在英国约有15名员工，在乌克兰有50名合同工。其创始人2018年将业余爱好转为民用无人机业务，用于管道检测；2022年普京入侵乌克兰后，其技术需求迅速上升。公司团队随后前往乌克兰，与前线部队直接合作。一位不愿具名的董事将其描述为不断适应俄罗斯新干扰能力的“猫捉老鼠”过程，并称因俄罗斯对欧洲无人机制造商构成威胁而选择匿名。

门德斯表示，Tekever在乌克兰战争前三年内对其主产品进行了100多次迭代，软件更新以及最新传感器或推进系统一旦就绪便可快速装配。他称这种变化“持续不断”，唯一不变的是持续演进。

采购与预算节奏承压

快速迭代也对政府与军方采购体系提出挑战。英国去年发布的战略防务评估呼吁更多使用无人机，但其作者上月指责包括基尔·斯塔默在内的英国领导人对国防存在“腐蚀性的自满”。

斯塔默削减国际援助以支付新武器费用的决定在工党内部引发争议，而相关资金尚未到位。报道称，英国国防投资计划已拖延数月，受到财政部阻挠。英国主承包商BAE系统上月罕见公开表示，若无更多资金，下一代战斗机项目将在6月停止。

《金融时报》上周报道称，敲定国防计划并弥补约280亿英镑资金缺口，将成为斯塔默选后“重置”的一部分。英国航空航天与国防游说团体ADS首席执行官凯文·克雷文表示，英国增加开支的速度慢于多数国家，“对这一进度感到失望”。

报道还提到，Skycutter近期在美国军方“无人机主导”项目中击败多家竞争对手，引发关注。公司公开表达对英国国防支出延迟的担忧：其拦截器击落乌克兰Shahed无人机的视频吸引多国提出迁移邀请，但英国资金仍未落实。一位董事称，公司曾与英国国防部接触，但当时对方兴趣不大，并表示在缺乏国防投资计划的情况下，公司必须在“留在英国还是离开”之间作出战略选择，“时间不多了”。

在欧洲范围内，仍有人质疑采购方是否已准备好应对战争推动的快速技术变革。前美国中央情报局官员、现任美国无人机投资公司Ondas Capital首席运营官詹姆斯·阿库纳表示，这是一个变化极快的生态系统，采购体系尚未准备好。Stark英国董事总经理迈克·阿姆斯特朗则称，军方态度正在改变，因为“数年交付周期已不再可行”，现代国防更依赖持续的工业规模生产，而非一次性采购决策；他强调，关于需求与采购的长期信号对企业投资与扩张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