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家企业区域银行担任产品营销负责人期间,一名管理者在一次整日的战略会议上注意到,会议上始终是少数几个人在发言,观点也多为既有思路的重复。她留意到,尤其是女性与资历较低的与会者几乎没有开口。尽管她意识到自己可以提出不同看法,却因紧张和自我怀疑而保持沉默,认为职位更高、经验更丰富的同事“更聪明”,自己的想法不够重要。
她后来将这种现象概括为“神坛问题”:出于对会议中“最高薪者意见”(HiPPO)的畏惧,将权威人物置于“神坛”,从而主动压抑自身判断和专业能力。
类似情况在其他管理者身上也频繁出现。例如,一位名为梅琳达的执行董事在招聘新销售主管时,选择压下自己的直觉,完全采纳CEO的判断。约一年后,在多次未达销售目标并收到大量员工投诉后,她才意识到,自己最初的判断更为贴近实际情况。
权威偏见的组织后果
心理学界将上述现象称为“权威偏见”:个体更倾向于接受来自被视为权威人物的信息或指令,而不对其内容进行充分的批判性评估。在组织环境中,这种偏见容易演变为结构性问题。
报道指出,将领导者“神化”可能带来严重后果。Theranos和Uber等企业的丑闻被视为典型案例:创始CEO伊丽莎白·霍尔姆斯和特拉维斯·卡兰尼克被过度神化后,员工难以将其视作普通人,进而不敢质疑或纠偏。研究显示,当员工对领导权威高度服从,或认为领导“不可触碰”时,更可能随大流参与不道德行为,而不愿发声。
权威偏见还会打断组织内部的反馈循环,导致品牌决策失误。文中提到,交友平台Match曾推出一则广告:画面是一位长有雀斑的女性,配文为“如果你不喜欢你的不完美,别人会喜欢”。该广告引发大量长雀斑人群的不满,公司随后公开道歉。作者认为,如果在广告上线前有人敢于提出异议,或许可以避免这一公关风险。
文章指出,要让更多人平等参与讨论、提出新想法,关键不在于单纯要求团队成员“更自信”,而在于领导者自身意识到,由于职位、头衔或个人魅力,他们天然携带的权威偏见效应正在影响他人行为。
文中提出,领导者可从以下几个方面着手,缓解“神坛效应”,促进真实连接与创新思维。
通过提问重启好奇心
作者表示,自己研究“神坛问题”近十年,仍需刻意避免陷入其中。过去在研讨会或演讲的问答环节,她往往直接给出答案。后来她意识到,参与者可能会将她视为“权威”,而忽略她对具体情境了解有限。
因此,她开始在被提问时,先抛出反问,例如:“你目前的做法是什么?”或“你考虑了哪些选项?”她发现,多数情况下,提问者会给出具有独特洞见的回应,不仅对在场其他人有启发,也增强了他们信任自身直觉、尝试新思路的信心。

文章建议,领导者在日常一对一沟通中,可减少“直接给答案”的习惯,改为以好奇心回应,先了解对方已有的思考与方案,从而激发更多新想法。
从“专家”转向“促成者”
另一位名为卡拉的首席营销官则面临不同困境。她是公司创始员工之一,曾参与构思公司价值十亿美元的核心产品。尽管她对长期承担创意压力感到疲惫,但在反馈会和头脑风暴会议上,团队成员往往保持沉默,最终仍以她的判断为准。
在辅导过程中,卡拉被提醒,她在团队中被“放上了神坛”。她随后尝试从“唯一专家”的角色,转向“促成团队专业发挥”的角色。具体做法包括:
- 在会议前主动邀请平时较安静的成员准备发言;
- 轮流由不同团队成员主持会议议程;
- 在讨论中允许出现短暂的“尴尬沉默”,为需要时间思考或鼓起勇气的人留出空间。
据介绍,仅一个月后,卡拉就观察到明显变化:她个人的创意负担有所减轻,更多新声音开始出现,团队对新营销策略的参与感和所有权也显著增强。
建立真正的“平等连接”
文章还提到一段培训项目中的经历。作者原以为自己与团队关系良好,新加入的两家银行培训团队成员会自然融入既有流程。几周内,她不断要求新成员沿用原有培训方法,却忽视了他们的反馈。
直到一位新成员邀请她前往现场观摩培训操作,她才意识到,对方在培训技巧上更具创新性,效率也高于原有做法。这一经历促使她反思:虽然与团队保持着表面上的良好关系,但双方并不处于真正平等的互动状态。
文章指出,要实现平等连接,领导者需要更多走出办公室,进入团队成员的实际工作场景,建立双向沟通渠道。文中提到,Uber和星巴克的CEO经常到一线走访,被视为试图与一线员工重建平等连接、促进双向反馈的举措。当领导者以“平等身份”与团队互动时,“神坛”效应才有可能被削弱,更坦诚的反馈和更大胆的创新才更容易出现。
把团队视为“共同创造者”
文章还引用一位CEO的做法作为对比。这位CEO在内部沟通中,将团队视为“共同创造未来的人”,而不仅是执行个人愿景的执行者。在一次市政厅式会议上,他公开表示,自己有清晰愿景,但并不确定具体实现路径,并在会上点名多位团队成员,强调他们独特视角对实现愿景的重要性。
作者认为,当领导者对未来做出过于详尽的规划时,容易在无意间传递出“他人参与空间有限”的信号。她在工作中观察到,一些影响力较大的领导者更倾向于强调“要去哪里”(目标与方向),而非详细规定“如何去”(具体路径),从而鼓励团队成员将精力投入到“如何为共同目标做出贡献”的思考中。
领导者在拆除“神坛”中的角色
文章最后指出,当聪明且有经验的员工因为权威偏见而压抑自己的想法时,组织可能面临产品停滞、政策老化、现状固化和文化平庸等风险。为避免这一局面,领导者被认为需要主动拆除“神坛”,通过建立平等连接和安全的表达环境,让更多新声音得以出现,使员工感到被看见、被倾听和被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