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奥克兰的一支九人联邦陪审团在不到两小时内,驳回了埃隆·马斯克针对 OpenAI 及其首席执行官萨姆·奥特曼的诉讼。
关键在于,陪审团并未对案件的核心指控作出实体判断。这些指控包括:开发出热门聊天机器人 ChatGPT 的 OpenAI 是否已经背离其最初的创立使命,以及奥特曼与联合创始人格雷格·布罗克曼是否在牺牲慈善目标的前提下追求个人或商业利益。
陪审团只认定,马斯克就“创始协议违约”和“慈善信托违约”等核心主张提起诉讼的时间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时效期限。
如果马斯克胜诉,OpenAI 的地位可能会被削弱,而鉴于其在前沿人工智能技术中的主导作用,这种冲击很可能会波及整个 AI 行业。
如今,随着诉讼被驳回,OpenAI 在法律层面获得了继续推进 AI 竞赛下一阶段的更清晰路径。但案件最核心的问题依旧没有答案:OpenAI 究竟是一个以全人类为导向的非营利机构,还是一个以股东回报为中心的商业公司?
争议的源头
OpenAI 成立于 2015 年 12 月,起初是一个非营利性质的人工智能研究实验室。
马斯克与一批知名企业家共同承诺投入 10 亿美元,用于开发造福人类、免受商业压力干扰的人工智能。除马斯克外,创始团队还包括萨姆·奥特曼、格雷格·布罗克曼以及计算机科学家伊利亚·苏茨克维尔。
该组织的章程强调两项核心原则:
- 安全地开发通用人工智能(AGI),并确保其成果惠及全人类;
- 以“开放”的方式开发技术,即开源,允许他人自由使用其基础模型、代码和研究成果。
马斯克称,这正是他当年同意支持的协议内容。OpenAI 则坚持认为,即便在 2025 年收入超过 200 亿美元的情况下,自己仍在遵守这一初衷。
自 2015 年以来,OpenAI 的结构和运作方式发生了多次重大变化。理解这些变化,是解读此次陪审团裁决背景的关键。
协议的转向
到 2019 年,最初的安排已经难以为继。由于训练前沿 AI 模型的成本极其高昂,奥特曼开始寻求更大规模的外部资金支持。
OpenAI 随后设立了一个“有限利润”子公司,允许投资者在最初投资基础上获得最高 100 倍的回报,超出部分则回流至非营利母公司。
微软是首批重要投资者之一,最初投入 10 亿美元,之后累计投资超过 130 亿美元。形式上,非营利母公司仍保留治理权,适用非营利组织的相关规则,但在实际业务决策上,商业子公司逐渐成为主导力量。
同年,OpenAI 发布了 GPT-2。该模型采取分阶段、部分公开的方式发布,而非完全开源。从这一刻起,“OpenAI”中“Open(开放)”一词的含义开始发生变化。
2020 年,GPT-3 上线,仅通过付费订阅方式提供访问,模型内部细节并未公开。2022 年 11 月,ChatGPT 发布,数日内用户数即突破 1 亿。

一年后,OpenAI 非营利董事会以“对奥特曼的坦诚度失去信心”为由,将其解职。这一举动正是当初治理结构设计的体现:董事会有权罢免 CEO,以维护组织“以人为本”的使命。
然而,仅仅五天后,在微软和大量员工的强烈施压下,奥特曼重返 CEO 职位,原董事会成员被替换,一个更符合商业化方向的新董事会上任。
原本用来约束 OpenAI 遵守章程、坚持公益使命的治理机制,在这场风波中失效。无论创始文件中“造福人类”的表述如何解读,现实结果是商业利益最终占据上风。
彻底重组
2025 年 10 月,在与加利福尼亚州(OpenAI 总部所在地)和特拉华州(注册地)两州总检察长近一年的谈判后,OpenAI 完成了一次全面的组织重组。
原非营利实体更名为“OpenAI 基金会”,使命保持不变:确保通用人工智能造福全人类。盈利性业务则被整合为一家公共利益公司,名为“OpenAI 集团公共利益公司(PBC)”。与传统公司不同,公共利益公司在追求利润的同时,必须推进既定公共使命,并兼顾所有相关利益方的更广泛利益。
OpenAI 基金会持有这家公共利益公司 26% 的股份,并保留部分合同权利及特殊股东治理权。微软持股 27%,剩余 47% 由其他投资者和员工共同持有。
从股权和章程上看,基金会对公共利益公司仍具有形式上的控制力。但在实际运作中,OpenAI 已经是一家以盈利为导向、同时拥有一个慈善股东的企业。尽管在治理结构中嵌入了多项非营利性质的“防火墙”,但仍存在不少明显漏洞。
悬而未决的核心问题
OpenAI 目前正为计划在 2026 年底进行的首次公开募股(IPO)做准备,市场预期估值可能高达 1 万亿美元。同时,公司还要应对数十起未决诉讼,涉及知识产权侵权、消费者保护以及一宗过失致死案件。
这些内容都不在本次陪审团裁决的范围之内。
关于诉讼时效的裁定,只是对“时间点”的判断,而非对“目的和行为”的评价。它回答的是“何时还能起诉”,而不是“起诉是否有理”。在这起案件中,这一结果也凸显出:依赖个别私人当事人来推动和执行非营利治理规范,存在很大现实难度。
马斯克已表示将对裁决提起上诉。上诉法院几乎可以肯定会将审查范围限定在一个相对狭窄的法律问题上——例如,一个理性原告应当在何时意识到 OpenAI 的性质和行为已经发生了实质性变化。
至于更宏观的疑问——OpenAI 究竟是一个真正以人类整体福祉为目标的非营利组织,还是一个以股东利益为中心的公司——在法律层面上,答案被无限期推迟。
不过,面对一家市值可能高达数千亿美元的科技巨头,公众和市场终究会形成自己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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