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大规模使用人工智能生成文本以来，如何判断一段内容是否出自机器之手，成为各类写作者和读者反复讨论的话题。此前，人们多半从标点和词汇入手：例如，有观点认为破折号的频繁出现颇为可疑，一些在机器人写作中被过度使用的词语也常被列入“高危清单”。

不过，近期有写作者提出，真正暴露AI写作身份的，可能并非某个具体词语或标点，而是一类更宏观的句子结构。

让AI文字“像人写的”为何如此困难

一名长期从事文字工作的作者在实践中注意到，某些句子的节奏和结构本身，就可能是AI写作的标志。她提到，最近一位潜在客户找到她，希望对一份文本进行润色。该客户先为某个工作项目做了大量调研，再将资料交给一款流行的大型语言模型进行综合整理，随后又逐条核查事实错误，并刻意删除了明显带有AI痕迹的内容，例如特定词汇和标点用法。

尽管如此，这份文本读起来仍显得不够自然。编辑在审阅后也认为，文字整体“哪里不对劲”，但问题并不容易一眼看出。常见的AI写作“红旗”已经被清理掉：没有破折号，也没有典型的“AI词”。然而，整体语感依旧偏机械，更像是机器人而非人类写作，问题显然超出了用词层面。

类似困惑并不限于文字工作者。希望借助AI提升效率的创业者、市场营销人员等，也在尝试避免在邮件、报告和对外文案中呈现出生硬、失真的语气。一些作家同样在关注这一现象，其中包括在《纽约时报杂志》撰文的Sam Kriss。

研究关注的已不只是词汇和标点

在一篇刊登于《纽约时报杂志》的文章中，Kriss梳理了当前AI写作中常见且容易引发反感的风格特征。与部分侧重统计频率的定量研究不同，他关注的是更大尺度的写作模式——这些模式往往让文本显得怪异甚至令人厌烦。

他指出，由于缺乏对物理世界的直接体验，AI生成的文字往往充斥模糊的抽象概念，隐喻混用的情况也较为常见。此外，机器人写作频繁依赖“三分法”，即在描述或举例时习惯性列出三项内容，因为这种结构通常被认为更令读者“满意”。还有一些在特定国家或语境中常用的表达，被机械地复制到其他场景中，读起来格格不入。

对于对语言质量感到担忧的读者，以及希望在使用AI的同时尽量减少对受众干扰的专业人士而言，这类观察提供了一个新的视角。Kriss的一项具体发现，尤其引起了上述作者的注意。

“不是X，是Y”：高频出现的句式

Kriss在文中写道，任何遵循“不是X，是Y”模式的句子都会让他产生强烈反感，尽管这种完全正常的句式在《圣经》和莎士比亚等经典作品中早已出现。他举例称，这一结构如今广泛出现在从政客社交媒体发言到披萨广告等各类文本中。

他指出，虽然这一句式在伟大文学中并非罕见，但在近期大量文本中高频出现，使其逐渐成为识别机器写作的一个“铁证”。

在读到这一观察后，上述作者重新打开了那位客户的文档。再次通读后，她发现，这种“不是X，是Y”的结构几乎出现在每一段文字中，成为文本整体机械感的重要来源之一。

一个相对容易剔除的AI痕迹

从文本中彻底清除所有AI写作痕迹并不容易，全面修改有时甚至比从头写一遍更耗时。一些编辑因此会提醒客户，在某些情况下，与其大幅度“清洗”AI文本，不如直接自行撰写。同时，也有人强调，写作本身对思考和大脑活动具有积极作用。

在部分高度结构化、偏技术性的写作场景中，保留一定的AI风格可能并不构成实质问题。例如，在数据分析报告的执行摘要中，只要数字和结论准确，文字的文学性通常不是首要考量。在这类文本中，偶尔出现“不是X，是Y”句式，未必需要过度在意。

但在广告文案、演示材料或其他具有说服目的的内容中，创作者往往希望读者感受到文本出自真实的人手。Kriss的文章提醒，这类场景下，问题往往不止于个别词汇或“幻觉”式错误，更深层的句子结构同样值得关注。

对于希望让AI生成的语言更接近人类写作的人而言，仅仅调整用词可能不够，审视并调整句式结构也变得必要。在这一过程中，“不是X，是Y”这种被频繁使用的模式，正被一些写作者视为需要优先规避的结构之一。按照Kriss的说法，这类句子不仅容易沦为陈词滥调，也正在成为AI写作的显著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