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2022年ChatGPT向公众开放以来，ChatGPT、Claude等大型语言模型（LLM，通常被称为“人工智能”）的使用量迅速攀升。最新估计显示，每周有数亿人依赖这些工具。
用户往往认为，这些系统只是帮助自己理清思路、润色文字。但最新研究提示，它们可能在做一件更深远的事情——悄然影响我们如何思考、如何表达，以及如何理解这个世界。
在《行为与脑科学政策洞察》期刊发表的一篇观点文章中，南加州大学多恩斯法学院文理学院的研究团队探讨了：像 ChatGPT 这样的人工智能系统，如何可能推动人们在交流和推理方式上趋同——研究人员将这一过程称为“文化同质化”。
研究第一作者、南加州大学多恩斯法学院社会心理学博士生 Yalda Daryani 指出：“人工智能已经不再只是被动反映文化，它正在主动塑造文化。它在决定什么被视为礼貌、什么算是清晰表达，甚至什么被认为是一个‘好答案’。”
因此，团队试图弄清楚：ChatGPT、Anthropic 的 Claude、谷歌的 Gemini 等大型语言模型，可能如何在全球范围内影响人类文化，以及政策应如何应对这些系统带来的广泛社会影响。
人工智能使用中暴露出的模式
在南加州大学多恩斯法学院心理学与计算机科学教授、道德与语言实验室负责人 Morteza Dehghani 的指导下，研究人员梳理了心理学、计算机科学和语言学等领域的多项最新成果，考察 LLM 在不同文化背景下的表现，以及人们在写作、决策等真实任务中使用 AI 时的反应。
他们发现了一个反复出现的现象：人工智能系统往往反映并强化人类经验中相对狭窄的一部分。
研究的核心发现之一是，这些系统通常与研究人员称为“WHELM”的视角高度一致——即西方（Western）、高收入（High-income）、受过教育（Educated）、自由主义（Liberal）和男性（Male）。换句话说，它们主要呈现的是英语互联网数据中最常见的价值观和表达风格。
“当你向人工智能寻求建议时，得到的并不是一个中立的答案。”Daryani 说，“你得到的是某个特定群体的视角，即便系统并没有明说。”
这一倾向也体现在人工智能处理道德议题的方式上。研究显示，AI 系统更倾向于强调个人自由、公平等价值，而对传统、权威和社区等在许多非西方文化中更为核心的观念关注较少。
影响延伸到细微的社交互动
这种影响不仅体现在价值观层面，也渗透进人们的日常交流方式。
“当数以百万计的人用人工智能来起草信息时，这些差异就开始被抹平。”Daryani 说，“久而久之，我们可能会越来越像在用同一种声音说话。”
即便用户使用其他语言提问，模型也常常给出与美国或欧洲文化相关的例子——比如美国节日或英语电影——而对非西方传统的呈现则往往更简略，甚至带有刻板印象。
Dehghani 指出，这种情况正在形成一个反馈循环：“我们越依赖这些系统，它们的输出就越成为我们共同知识的一部分，而这些内容随后又会被用来训练下一代人工智能。这个循环会不断自我强化。”
研究人员警告，这种循环可能逐步缩小人们接触和传承的思想、传统以及交流风格的多样性。
为什么这值得关注？研究团队强调，文化多样性不仅是语言和习俗的差异，更深层地影响人们的思维方式、解决问题的路径和决策模式。
多元的视角有助于产生更优的解决方案和更具创造力的想法。如果这种多样性被削弱，社会可能会失去一些理解世界的重要方式。
如何构建更具包容性的人工智能
研究团队并不认为人工智能本身是负面的。大型语言模型可以降低写作门槛、改善信息获取，并帮助人们更清晰地表达。研究者真正担心的是：当少数几个系统开始左右每天数十亿次互动时，会产生怎样的长期后果。
“一旦系统在过于狭窄的数据集上完成训练，要扭转这种偏向就非常困难。”Daryani 说。
为此，团队基于研究结果提出了一个由三部分组成的应对思路，首先是从训练数据入手。目前，大多数 AI 系统主要从西方的英语资料中学习。
研究人员建议，开发者应主动纳入更多来自不同语言、地区和文化传统的内容，以弥补被系统性忽视的文化知识空白。
在后续用于微调和评估大型语言模型的阶段，研究人员建议引入更多具有文化多样性的示例，并邀请心理学家、人类学家、语言学家和政策制定者等专家参与，与多元文化社群合作，确保模型回答能够体现不同社会规范和价值观。
接着，他们主张改变对模型输出的评估方式。虽然科技公司在这一环节确实雇佣了来自多国的工作人员，但这些评审人员通常被要求采用标准化的西方评估标准。研究人员认为，评估应基于多套标准，而非单一框架。
整体来看，这些调整有助于让人工智能系统意识到：世界上并不存在唯一“正确”的交流或推理方式，从而在技术不断演进的过程中，保留更广泛的人类视角。
在 Daryani 看来，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十分清晰：“语言、传统、思维方式——一旦消失，就很难再被找回。问题不在于修复有多难，而在于我们是否承受得起不去修复的代价。”
南加州大学维特比工程学院博士生 Zhivar Sourati 也是该报告的合著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