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行业的内部人士不断向员工传递一个信息：要学会更聪明地写代码、更深入地思考，并把人类独有的优势发挥到极致。但在这些鼓励背后，他们依旧回避了一个关键问题——AI最终会消灭多少工作。

这类安抚性的论调在为期四天的 HumanX 大会上集中出现。大会吸引了约 6500 名投资人、创业者和科技高管，然而会场入口的一则醒目广告却显得格外刺眼：“停止雇佣人类。”

在主舞台上，AI 平台 Writer 的首席执行官 May Habib 向观众表示，财富 500 强企业的高层在谈到这个话题时，正经历一场“集体恐慌发作”。

这种焦虑并非空穴来风。越来越多的公司在宣布裁员时，直接把人工智能列为原因之一。

其中不乏高调案例：Salesforce 裁掉了 4000 名客户支持人员，并称如今有 50% 的相关工作已经由人工智能完成。

Block 公司首席执行官 Jack Dorsey 也宣布，计划将公司员工规模削减近一半，理由是“智能工具”已经从根本上改变了公司的运作方式。

不过，这些说法并非毫无争议。一些经济学家指出，企业可能借“人工智能”之名为裁员正当化，真正的动机却是纠正此前的过度扩张招聘，或是在进行大规模基础设施投资前压缩成本。

OpenAI 的 Sam Altman 曾提到“人工智能洗白”的概念，而在旧金山这场活动上，多数演讲者同样否认以 AI 为借口的裁员逻辑，尽管他们也承认，一场深刻的变革已经在路上。

云计算巨头亚马逊网络服务（Amazon Web Services）首席执行官 Matt Garman 表示，人工智能将“改变每一家企业、每一份工作，以及我们所有的工作方式”。

两年前，英伟达首席执行官黄仁勋曾放言，最终的目标是让“没人需要编程”或写代码。

培训平台 DeepLearning.AI 创始人 Andrew Ng 周二在会上公开反驳称：“我们回头看时，会发现这可能是历史上最糟糕的职业建议之一。”

在他看来，编程并不会被淘汰，人工智能只是让更多人有机会掌握这项技能。

与此同时，硅谷另一种观点正逐渐流行：人际交往与综合素养将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重要。有人甚至大力推崇人文学科教育，认为这是未来科技职业的一条稳妥路径。

在线培训平台 Coursera 首席执行官 Greg Hart 表示：“随着人工智能接手更多工作，真正能让一名员工脱颖而出的，将是人类技能——批判性思维、沟通能力和团队协作。”据他介绍，平台上的批判性思维课程在过去一年里注册人数增长了三倍。

法国企业级人工智能公司 Dataiku 的首席执行官 Florian Douetteau 也持类似看法。

他对法新社表示，人类真正的附加价值在于“判断力”。

他描绘了一个可能的工作场景：AI 代理整晚运行任务，人类审核员在早晨检查结果，然后在午休时段，AI 再次自主继续工作。

尽管如此，这位企业家仍难掩忧虑。

“我们将迎来一代人，他们可能一生中从未完整写过任何东西，”他说，“这相当令人不安。”

对于已经很难找到第一份工作的年轻人来说，这些关于“提升人类技能”的建议，听起来或许有些空洞。

许多原本作为在职培训的入门级任务，已经被人工智能自动化。根据投资基金 SignalFire 的研究，2019 年至 2024 年间，美国主要科技公司对工作经验不足一年的候选人的招聘数量减少了 50%。

前美国副总统阿尔·戈尔则发出了更为直接的警告：“我们应该为多个类别的知识型工作岗位流失做好准备。”

作为本周会议上少数真正持异议的声音之一，戈尔呼吁制定具体的行动计划：绘制出哪些岗位面临威胁，并帮助相关从业者提前做好职业转型，以免重蹈全球化时代的覆辙。

他指出：“错误不在于全球化本身，而在于我们没有为全球化的后果做好准备。”他将当前的局面与 2000 年代外包浪潮后出现的去工业化相提并论。

“也许我们不愿谈论这些问题，”他补充说，“因为这可能会削弱人们对这项技术的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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