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生成式人工智能加速进入全球课堂,谷歌在教育领域面临的部分关键问题,正来自距离硅谷数千公里之外的印度学校体系。
在与OpenAI、微软等公司的竞争加剧之际,谷歌将印度视为教育类人工智能的重要试验场。谷歌教育副总裁兼总经理Chris Phillips表示,印度拥有超过十亿互联网用户,是全球使用Gemini进行学习最多的国家,当地教育体系由州级课程设置、政府深度参与以及设备和网络接入不均衡等因素共同塑造。
Phillips在本周于新德里举行的谷歌AI学习论坛期间表示,他与K-12学校管理者和教育官员等多方利益相关者会面,了解人工智能工具在课堂中的具体使用情况,并收集相关反馈。
根据印度政府在2025-26年度经济调查中的数据,印度学校教育体系覆盖约2.47亿名学生,分布在近147万所学校,由约1010万名教师支撑。其高等教育体系同样位居全球前列,2021-22学年在校生超过4300万,较2014-15学年增长26.5%。在这样一个规模庞大、结构分散且资源分布不均的体系中推广人工智能工具,被视为一项复杂任务。
在印度的实践中,谷歌得到的一个重要结论是,教育领域的人工智能产品难以以单一、统一的形态在全球推行。Phillips指出,在印度,课程相关决策主要由各州负责,相关部门参与度较高,这促使谷歌在设计教育类人工智能时,将学校和管理者而非公司自身置于使用决策的核心位置。这与谷歌以往构建面向全球、相对统一产品的做法有所不同。
“我们不提供一刀切的解决方案,”Phillips对TechCrunch表示,“全球环境非常多样化。”
这种多样性不仅体现在治理结构上,也影响了谷歌对人工智能驱动学习方式的思考。Phillips称,谷歌在印度观察到多模态学习的采用速度更快,即在学习过程中综合使用视频、音频、图像与文本。这被认为与覆盖多种语言、不同学习风格以及不同接入条件的学生需求有关,尤其是在并非以文本为主的课堂环境中。
在产品设计思路上,谷歌还将教育类人工智能的主要控制点从学生转向教师。Phillips表示,公司当前重点开发的是帮助教师进行教学规划、评估和课堂管理的工具,而不是绕过教师、直接面向学生的人工智能应用。
“师生关系至关重要,”他说,“我们在这里是为了帮助这种关系成长和发展,而不是取代它。”

在印度部分地区,人工智能工具进入的是此前从未实现“一人一机”或稳定网络接入的课堂。Phillips介绍,谷歌接触到的一些学校中,设备由多人共享,网络连接并不稳定,教学从纸笔直接跨越到使用人工智能工具。
他表示,接入本身“普遍重要”,但不同地区在接入方式和时间上存在明显差异,有的学校依赖共享设备或由教师统一操作设备,而非为每名学生提供独立终端。
谷歌正尝试将其在印度的早期经验转化为具体项目部署。其中包括通过Gemini支持JEE主考备考、面向约4万名中央学校教师的全国性教师培训项目,以及与政府机构在职业教育和高等教育领域的合作,例如参与建设印度首个由人工智能支持的州立大学。
对谷歌而言,印度的实践被视为人工智能进一步进入公共教育体系时可能面临挑战的一个缩影。公司预计,在教育领域推动人工智能规模化过程中,控制权、接入条件和本地化等问题——目前在印度已经显现——将在全球范围内日益突出。
这一趋势也反映在用户使用生成式人工智能方式的变化上。Phillips表示,过去一年中,娱乐类应用曾是人工智能使用的主要场景之一,而如今学习已成为人们使用该技术的最常见用途之一,尤其是在年轻用户群体中。随着学生越来越多地利用人工智能进行学习、备考和技能提升,教育正成为谷歌重点关注的领域。
印度复杂的教育生态同样吸引了谷歌竞争对手的布局。OpenAI已开始在当地组建专注教育的团队,聘请前Coursera亚太区董事总经理Raghav Gupta担任印度及亚太区教育负责人,并于去年启动学习加速器项目。微软则扩大与印度教育机构、政府部门及教育科技企业(包括Physics Wallah)的合作,在基于人工智能的学习和教师培训方面提供支持。教育正成为多家人工智能公司争取将其工具嵌入公共系统的关键领域。
与此同时,印度最新经济调查也提示了学生不加批判使用人工智能的潜在风险,包括对自动化工具的过度依赖及其对学习结果的影响。该调查引用麻省理工学院和微软的研究指出,“依赖人工智能完成创造性工作和写作任务正在导致认知退化和批判性思维能力的下降”。这表明,在人工智能加速进入课堂的同时,社会对其如何重塑学习过程本身的关注也在上升。
谷歌在印度的经验能否成为其他地区发展教育类人工智能的参考模式仍有待观察。但随着生成式人工智能进一步嵌入公共教育体系,目前在印度显现的压力和问题,预计也将出现在更多国家,使谷歌在这一市场中获得的经验成为业内难以忽视的案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