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改变了政治传播与动员的方式。在一篇关于数字政治的系列文章中,伦敦大学伯贝克学院数字媒体与修辞学讲师罗伯特·托平卡指出,相较于未能适应这一变化的自由派力量,右翼在平台机制与注意力经济中更为活跃,并借助网络互动将边缘观点推向更广泛的受众。
文章提到,2025年,曾担任共和党大会黄金时段主持人的塔克·卡尔森在其YouTube节目中邀请白人至上主义直播者尼克·富恩特斯对谈,讨论“有组织的犹太人”在美国的影响力。托平卡写道,卡尔森长期在福克斯新闻节目中反复传播白人民族主义观点,而富恩特斯因其带有纳粹敬礼等风格难以进入传统广播电视体系,但在YouTube的传播逻辑下,两人同台并不意外。文章称,平台鼓励受众交叉传播,富恩特斯也因此常与阿丁·罗斯、安德鲁·泰特等人直播合作,这些人物更以恐同和厌女言论为人所知。
托平卡表示,尽管有主流政客对卡尔森的做法提出谴责,但卡尔森在邀请富恩特斯后订阅数仍持续增长,富恩特斯也新增超过10万名X粉丝。文章同时提到,在广告主撤出之际,仍有商家寻找新的受众市场,例如销售“无籽油牛脂薯片”的品牌,面向希望以“自然真实”产品对抗体制腐败的人群。
文章认为,关键不只是粉丝规模,而在于将网络互动转化为世界观与政治风格,从而推动更激进的政策主张进入公共议程。托平卡以“全面遣返”为例称,一年前,驱逐任何有移民背景者、甚至可能包括归化公民的主张,对极右翼政党而言仍过于敏感;而如今,美国国土安全部在X上发布遣返呼吁,德国联邦议院第二大党德国选择党(AfD)领导人爱丽丝·魏德尔也将遣返写入党派官方纲领。
在英国政治语境中,文章提到改革英国党对这种网络政治动员的理解。托平卡举例称,LBC主持人尼克·费拉里就唐纳德·特朗普关于“扑热息痛导致自闭症”的说法追问奈杰尔·法拉奇时,法拉奇将话题转向国家主权,称关键在于不要向世界卫生组织让步,并指其“似乎想获得某些非常规权力,以便未来能够封锁我们”。文章称,这一表述可能被部分受众解读为对“伟大重置”阴谋论的暗示。
托平卡写道,“伟大重置”在疫情多年后仍能持续发酵,是因为它将封锁带来的动荡与其后的政治经济不稳定联系起来。文章提到,乔·罗根与安德鲁·泰特曾迅速将工党的数字身份计划与“伟大重置”相连。托平卡认为,这类反动数字政治叙事往往以一个模糊的“他们”作为对象,强调其“走得太远”并需要被抵制;当相关议题进入主流后,便会与减税、国民健康服务体系(NHS)资金等传统议题并列讨论,而其极端来源则逐渐被淡化。

文章还指出,平台流量可能带来直接收益。托平卡提到,一个已被删除的X账号@EuropeInvasions曾发布帖子称南港袭击者是“穆斯林移民”,该帖浏览量接近700万,并被指助燃了2024年7月的骚乱。随后一个月,该账号持续发布伊斯兰恐惧症内容,累计获得近2.4亿次浏览。文章称,X的广告收入分成机制并不透明,但根据其他用户披露的收入水平推算,@EuropeInvasions在2024年8月约赚取2000美元。
托平卡将这种“货币激励”与“意识形态驱动的互动”结合,概括为当代政治中的一种“环境式极端主义”:原本局限于4chan与Telegram等边缘空间的极右翼思想、表情包与惯用语,开始以主流话语的一部分流通。文章举例称,2024年夏季数周内,乔丹·彼得森先后采访奈杰尔·法拉奇、汤米·罗宾逊与埃隆·马斯克,其中罗宾逊关于“诱奸帮派”的激烈言论表现最为突出;不久后,马斯克开始用“两级基尔”称呼斯塔默,沿用罗宾逊的惯用语,改革英国党也随之采用。
文章称,罗宾逊的影响力与其将极右翼议程、表情包文化的娱乐性以及彼得森等反动导师的自助话语相结合有关,而马斯克允许其回归X也起到推动作用。托平卡认为,作为网红的罗宾逊,比其担任英格兰防卫联盟领导人时期更能影响英国政治,并能顺应注意力经济的运作方式。
不过,托平卡也提示了风险。他写道,特朗普曾因与QAnon相关的发帖在杰弗里·爱泼斯坦事件背景下遭遇反噬,显示出“许多人可以吸引注意力,但无人能控制或满足这种注意力”。文章还提到,罗宾逊曾宣称工党“强硬庇护改革胜利”,随后又称内政大臣是“巴基斯坦人”并“欢迎入侵者”;马斯克则暗示英国可能爆发内战。托平卡最后写道,美国街头甚至托儿所出现蒙面特工抓捕人员并射杀平民的场景,提醒人们网络言论可能在现实中引发暴力后果。
作者:罗伯特·托平卡,伦敦大学伯贝克学院数字媒体与修辞学讲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