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常将时间理解为从过去通向未来的单向线性过程。但在一些土著民族的经验与叙事中，时间并非一条直线，而更接近循环、螺旋并可回溯的结构。相关观点认为，人们如何概念化时间，可能会影响对生态危机的理解与行动方式。

毛利语境下的“非线性时间”

在新西兰毛利人的语境中，时间（wā）被描述为非线性的。研究者Hana Burgess与Te Kahuratai Painting在对比毛利时间观与殖民时间观时指出，在殖民者的本体论框架中，时间被“扁平化”为一维并被简化为线性过程，“现在”被置于存在的顶点，与过去和未来发生断裂。

与此不同，相关研究引述毛利时间观强调“没有中心”，并指出毛利人会与祖先共同思考，预言也会对许多行动产生指引。

研究者Paula Toko King及其合作者进一步以“koru”（展开的蕨叶）作为隐喻，称其象征“生与死的连续循环以及宇宙的展开，源自潜能领域”。

同时，研究者与作家也强调，螺旋式时间不应与简单的循环等同。作家Makere Stewart-Harawira解释称，圆圈会回到起点，而螺旋不会完全回到起点，而是在持续运动与扩展中向前推进。Potawatomi学者Kyle Powys Whyte则指出，在土著人士比较不同文化时间观念时，“螺旋时间”是一个重要议题。

非线性时间的日常经验

相关论述认为，非线性时间对许多人而言起初可能难以把握，但在记忆、梦境、想象与幻想等经验中，过去、现在与未来常被交织在一起，并对行为产生影响。

以季节为例，当某个季节再次到来时，它既是新的当下，也会唤起对过往同一季节的记忆，并可能引发对未来的联想。相关观点指出，人们未必总能意识到自身对时间的体验并非完全线性，但这种体验对多数人而言是自然存在的。

Whyte同时表示，“螺旋时间”并不排斥线性、面向未来的思考；更广义的非线性时间也并非与线性思维完全对立。

对生态危机讨论的三点启示

相关观点认为，非线性时间或可为理解并应对气候变化、生物多样性丧失与大规模灭绝等日益加剧的生态危机提供启示，并对常见的“距离午夜只有几分钟”等线性紧迫叙事提出补充。

第一，危机影响并不均等。 相关论述指出，不同人群与民族受到危机冲击的程度不同，边缘化社区可能更早、更直接地接近所谓“午夜”。对已经承受影响的人而言，更贴近现实的表述可能是“我们已经过了午夜几分钟”。文中以毛利部落Kāi Tahu为例称，近年来该部落不得不讨论可能的沿海“有序撤退”，原因是其许多marae（集会场所）位于海岸线上。

第二，促使人们思考“之后”的安排。 相关论述提出，这些危机未必意味着人类灭绝，且未来仍将有非人类生命与人类共存，因此需要思考如何面对崩溃情境，以及当下可采取哪些步骤以过渡到另一种生活方式。文中认为，线性思维容易将注意力集中在阈值等静态节点，并可能在叙事上将人类置于其他生命之上；相较之下，非线性时间会引导人们追问“午夜之后是什么”。

第三，推动超越以人为中心的想象。 相关论述指出，人类往往以人类方式概念化时间，但危机并非只威胁人类。打破线性时间框架有助于思考一个超越“人类”的世界，并将非人类从被简化为“环境”的对象中重新看见。文中进一步提出，将非人类仅作为可被利用的资源或“环境”维度，最终会构成一种压迫；拓宽关怀范围被视为实现正义的必要条件。

文末提到，尽管“午夜”对人类可能意味着风险，但通过关注非人类生命——包括几维鸟、wētā和刷尾负鼠等夜行动物——人类仍可能迎来“黎明”，并以共同前行的方式面对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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