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34岁的男子因感到疲倦和性欲减退，寻求睾酮替代疗法（TRT）。经过与七家远程医疗公司的简短咨询，六家表示愿意为他安排TRT注射及多种非正规用药。只有一家询问了他的心血管健康状况——这是开具激素类药物时的标准问题。大多数公司未提及可能的副作用，如精子数量减少和中风风险增加。

他的实验室检测结果显示睾酮水平约为600纳克/分升，属于其年龄段的正常范围内。诊所建议将其翻倍，实际上将他的睾酮水平提升至青少年水平。

然而，这位“患者”实际上并非真正的患者。泌尿科医生贾斯汀·杜宾博士进行了一项实验，评估健康男性获得睾酮的难易程度。他按照剧本与诊所沟通，并提供了真实的检测结果。

结果显示，获得睾酮非常容易。

杜宾的研究于2022年进行，当时研究人员注意到TRT使用量激增。此后，处方量持续上升，尤其是在25至44岁的男性中。

“睾酮曾被视为老年人的药物，”杜宾告诉我，“现在每个年轻人都在谈论它。”

“T-maxxing”——曾是社交媒体影响者的潮流——现已成为主流，得益于蓬勃发展的远程医疗行业，使获取途径前所未有的便捷，同时也反映出美国男性所谓的“男性活力危机”引发的焦虑。去年12月，FDA顾问小组建议放宽对睾酮疗法的一些警告和限制。虽然FDA尚未决定是否采纳，但此举引发了关于扩大TRT获取是否会牺牲安全性的讨论。

正如杜宾的实验所示，逆转睾酮缺乏往往已不再是目的。临床医生表示，许多男性——甚至部分女性——转向TRT以提升自然水平，目标是达到正常上限的2至6倍。

睾酮已悄然从医疗治疗转变为另一种用途。当以增强为目标时，风险也随之增加。

T-maxxing的承诺是让你更性感、更有活力，在工作、健身和性生活中表现更佳。年长者可以恢复青春，年轻人则能优化体质。

但对睾酮兴趣的增加，也源于一个令医生和研究人员担忧的公共健康趋势。

几十年来，所有年龄段男性的平均睾酮水平持续下降，而临床诊断的低睾酮症（睾酮不足）现影响约40%的45岁以上男性。对于部分男性来说，睾酮下降——这种对骨骼、肌肉质量和性功能至关重要的激素——会导致性欲减退、勃起功能障碍、抑郁和疲劳。

医生指出，肥胖和糖尿病等慢性病的增加是部分原因。脂肪组织含有分解睾酮的酶，体脂过高会扰乱激素调节。过度压力、睡眠不足、高度加工食品饮食和久坐生活方式也加剧了问题。

好消息是，睾酮疗法可以安全地恢复正常激素水平。

但TRT治疗过程可能像激素过山车，反而加剧情绪波动、抑郁和勃起功能障碍等问题。根据美国泌尿学会的数据，四分之一接受睾酮治疗的男性在开始时未检测睾酮水平，近一半未进行后续检测以确保水平维持在正常治疗范围内。

年龄较大且体重超标的人尤其容易出现副作用。TRT会促使红细胞增多，使血液变稠，可能影响循环、升高血压并加重心脏负担。部分男性高睾酮水平还会通过抑制精子生成降低生育能力。

“红细胞过高可能导致心脏病发作、中风甚至猝死，这种情况相当常见，”专注于肥胖和心脏代谢疾病的内分泌学专家斯科特·艾萨克斯博士说，“高睾酮引发的并发症并不罕见，每位内分泌学家都见过。”

1991年，因担忧睾酮滥用，它被列为管制物质。理论上，这意味着处方受到严格监管和监控，包括单次处方可获得的睾酮剂量。

如今的问题是，是否应放宽这些限制，因为它们阻碍了低睾酮患者获得治疗。

去年FDA小组会议上，男性生育与佩罗尼氏病诊所主任兰登·特罗斯特就强调了获取问题。

特罗斯特认为，过时的警告和分类制造了不必要的污名和障碍，阻碍了对“正常生理激素”的治疗。他说，把想要睾酮的人“当作罪犯”只会加剧污名。

该FDA小组由研究人员、临床医生和一家制药初创公司CEO组成，绝大多数成员建议放宽睾酮限制，让更多男性受益。特罗斯特称自己是其中最保守的，其他成员更热衷于扩大睾酮的使用。

“我们对这些话题讨论不够，”FDA专员马蒂·马卡里在小组讨论中表示，“这关系到许多美国人的健康和福祉。”

关于TRT安全性的争论部分基于2023年的一项研究，该研究挑战了睾酮疗法与心脏病发作风险相关的假设。FDA委托的这项研究发现，在严格医疗监督且睾酮水平保持在800纳克/分升以下的情况下，男性使用睾酮并不会增加心脏病发作风险。

但该研究的高级作者史蒂文·尼森博士指出，市场上提供的睾酮剂量远高于此，这对心脏健康是一种赌注。

“我不希望我们的研究被用来助长药物滥用，”他说。

尼森担心围绕睾酮的炒作已失控。他表示，关于TRT负责任使用的研究可能被断章取义，误导公众认为睾酮无风险。

“可怕的是，这不仅仅是TikTok上的怪人鼓吹，”尼森说，“这实际上是权威人士暗示男性睾酮过低，这无疑促使他们服用不该服用的补充剂。”

特朗普政府既对低睾酮发出警告，也探索让更多人获得TRT的方法。

72岁的卫生部长罗伯特·F·肯尼迪 Jr.以健硕身材著称，他将TRT作为抗衰老方案的一部分，并称青少年精子数量下降是“生存危机”。

修订后的《美国饮食指南》新增了12处关于睾酮的内容，包括列出有助于提升睾酮的营养素和补充剂。

令部分医生担忧的是，TRT的使用被积极鼓励且更易获得，而消费者对风险了解不足。

“我们需要严谨的研究来全面了解这些问题，绝不应告诉男性仅靠饮食改变就能提升睾酮，”尼森说，“睾酮不应出现在饮食指南中。”

事实上，大多数建议保持正常睾酮水平的生活习惯，与我们几十年来听到的整体健康建议完全一致：多吃全食物，摄取足够蛋白质和健康脂肪，保持充足运动，管理压力和睡眠。

但正如纽约大学朗格尼泌尿科医生鲍比·纳贾里指出，“吃牛排并不会直接提升睾酮。”

更少争议的是，有些可能受益于TRT的人却不愿寻求治疗。

“很多人因尴尬或担心副作用而默默忍受低睾酮症，另一方面，有些人非常想用睾酮，无论如何都会找到愿意给他们开药的人，”杜宾说，“我们在这两方面都需要改进。”

尽管如此，杜宾和其他临床医生提醒消费者应清醒认识睾酮的作用。

“有人误以为治疗低睾酮能解决所有问题，想变得更有男子气概、减肥、增肌，只要服用睾酮就行，”杜宾说，“它不是灵丹妙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