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季即将从斯坦福大学毕业的西奥·贝克尔(Theo Baker),在离校前已拥有多项同龄人少见的履历:一本即将出版的新书、一项以学生记者身份获得的乔治·波尔克调查报道奖,以及对这一全球最受关注高校之一的长期近距离观察。
他的著作《如何统治世界:斯坦福大学的权力教育》(How to Rule the World: The Education of a Stanford Power Broker)即将面世,《大西洋月刊》(The Atlantic)上周五刊登了书中节选,引发外界关注。围绕这本书的一个核心疑问是:这样的作品是否会改变现有的精英培养路径,还是会像以往一些文化产品那样,在批判的同时反而增强其吸引力。
“斯坦福内部的斯坦福”
从已公布的节选看,贝克尔试图呈现的是一个更为细致的斯坦福图景。他通过对数百名受访者的采访,勾勒出一个只对少数人开放的“斯坦福内部的斯坦福”——一个以邀请制为主的圈层网络。
据书中一名学生描述,在斯坦福,“你大一那年要么加入,要么不加入”。在这一圈层中,风险投资人会主动与18岁的新生建立联系,宴请他们,并在学生尚未形成清晰创业构想前,就提供数十万美元级别的“前期资金”。在这种环境下,导师与掠夺者之间的界限被形容为“几乎无法辨别”。
曾在斯坦福教授知名创业课程的史蒂夫·布兰克(Steve Blank)在书中表示,“斯坦福是一个带宿舍的孵化器”,这一说法在节选中被呈现为一种批评而非赞誉。
压力的“内化”
节选内容显示,与十至十五年前相比,如今的变化不在于压力是否存在,而在于这种压力已被学生“完全内化”。
报道指出,早些年斯坦福学生更多感受到的是来自硅谷的外部期待;而现在,许多学生在入学之初就预设自己将创办公司、筹集资金并实现财富积累。创业不再只是外界对斯坦福学生的想象,而成为不少学生自我设定的默认路径。
一名被作者以化名“D”指代的前学生经历,被用来呈现这一趋势。几年前,D在斯坦福就读未满两年便选择退学创业。当他刚向学校表达“考虑休学”的想法时,学校方面据称迅速给予鼓励,支持其全职投入创业。书中描述,类似的离校创业已不再被视为例外,而更像是一种“预期结果”。
据节选内容,D目前二十多岁,其公司在资本市场上获得了在“任何正常环境下都堪称惊人”的融资规模,并在股权结构、风险投资运作和产品市场匹配等方面积累了大量经验。以硅谷通行标准衡量,他被视为成功案例之一。
但书中同时提到,这种路径也伴随明显的个人代价:他很少与家人见面,几乎没有时间约会,公司持续扩张,使其短期内难以获得生活与工作的平衡。节选将此形容为“在某种意义上已经落后于自己的人生进度”。

个人代价与“99%”的去向
贝克尔在节选中直言,当前体系的成本并不仅限于欺诈行为本身。他提到,欺诈在这一生态中“普遍存在”,且往往“几乎没有后果”。
在他看来,更难以量化的代价体现在个人层面:未能建立的亲密关系,被让位于“数十亿美元愿景”的早期成年生活节点,以及在统计意义上几乎注定无法实现的成功预期。布兰克在书中表示,“100%的创业者认为自己是有远见的人。数据表明99%不是。”
节选提出疑问:对于这“99%”的人而言,30岁、40岁时的处境将会如何?这些问题被认为既不是硅谷愿意回答的,也不是斯坦福目前准备提出的问题。
“表演型野心”与人才筛选
书中还引用了OpenAI首席执行官、前Y Combinator负责人萨姆·奥特曼(Sam Altman)的观点。奥特曼被描述为许多斯坦福学生渴望成为的那类人物。
据节选内容,奥特曼认为,围绕风险投资晚宴形成的社交圈,在真正了解人才的人眼中,已成为一种“反信号”。他指出,那些在投资人面前“表演创业者身份”的学生,往往并非真正的建设者;真正专注于创造的人,通常不在这些场合,而是在别处投入实际工作。
节选称,在当前体系中,“野心的表演”与“实质能力”之间的界线愈发模糊,一个原本旨在发现天才的机制,正在变得更擅长识别那些“善于表现得像天才的人”。
反思与“反向招牌效应”的可能
从书名和节选内容看,《如何统治世界:斯坦福大学的权力教育》被外界视为一部针对斯坦福与权力、金钱关系的批判性作品。
不过,节选也提出另一种可能性:这本书本身,尤其是在已被选中改编为电影的情况下,可能会被同一批被其批评的群体视为某种“荣誉证明”。
报道指出,如果该书市场表现良好,它或将被用作新的例证——证明斯坦福不仅孕育创业者和备受争议的人物,也培养具有影响力的作家和记者。由此,这部试图揭示和质疑现有模式的作品,是否会在无意间成为这一模式的新“招牌”,仍有待观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