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认为是世界上第一次大流行病的查士丁尼瘟疫高峰期,古罗马城市杰拉什在短时间内以层层叠放的方式埋葬了数百具遗体。一项针对这一集体墓地的新考古研究显示,这座古城在大流行期间的埋葬能力被推至极限。
研究发表于《考古科学杂志》。此前,关于公元541年至750年间查士丁尼瘟疫的研究,多集中在由跳蚤传播的细菌——鼠疫杆菌这一病原体本身,对社会层面如何应对疾病蔓延和大规模死亡的了解相对有限。
此次研究以约旦杰拉什城内一处废弃公共空间为对象。考古团队在该处发掘出200多具人类遗骸,这些遗体被快速、连续地堆叠埋葬。研究人员估算,这一单次埋葬事件涉及约占当时城市总人口1.5%的居民。杰拉什在鼎盛时期的人口约为1.5万人,这意味着在一次事件中埋葬了数百人。研究团队将这一比例类比为:在一座当代人口约100万的城市中,若发生类似情况,相当于一次性埋葬约1.5万人。
研究结果显示,这一时期的死亡规模远超城市在正常情况下的埋葬承载能力。研究团队认为,这一集体墓地反映了查士丁尼瘟疫在当地造成的集中死亡现象。
为确认死因,研究人员从多具遗骸中提取牙齿样本并进行分析。在至少五具个体的牙齿中检测到鼠疫杆菌DNA,表明这些人死于当时正在流行的瘟疫。研究团队指出,这使杰拉什成为首个在考古证据与基因证据两方面均确认与查士丁尼瘟疫相关的集体墓地。

南佛罗里达大学系统生物学家江睿表示,早期研究已经锁定了瘟疫的病原体,而杰拉什遗址则将这一遗传学信号转化为关于具体个体和城市如何经历危机的“人类故事”。他指出,研究的目标是从单纯识别病原体,转向关注受影响的人群——他们的身份、生活方式,以及在一座真实城市中大流行死亡的具体样貌。
研究还为古代城市的埋葬模式和人口流动提供了线索。尽管当时存在长期的人口迁移和混合,但以往墓葬材料多显示,人们通常被埋葬在自己成长的地方。研究团队认为,这是因为迁徙个体在日常社区中被“稀释”,难以在普通墓地中清晰识别。
在杰拉什的集体墓地中,情况有所不同。科学家发现,在瘟疫爆发时,流动人口在同一地点集中埋葬,使得原本分散、难以追踪的长期迁徙模式在这一时刻被放大并显现出来。研究显示,许多被埋葬者属于嵌入古代约旦更广泛城市网络中的流动人群。
江睿表示,通过将遗骸的生物学证据与具体考古环境结合,可以观察到疾病如何在特定社会与环境背景下影响真实个体。他强调,疫情不仅是生物学事件,也是社会事件,这项研究展示了疾病如何与日常生活、人口流动以及社会脆弱性相互交织。
研究团队指出,尽管历史文献曾记载公元6世纪中叶至7世纪初拜占庭世界范围内的广泛瘟疫,但许多被推测为瘟疫相关的集体墓地此前一直缺乏直接证据。杰拉什的发现首次在考古与基因两个层面同时提供了证据,直接印证了当时大规模死亡的存在,并为理解古代城市在大流行中的应对方式提供了新的材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