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免费应用，却被“免费试用”包围

你打开一个免费的应用，只想快速完成一件小事。结果刚启动，就跳出一个全屏弹窗，邀请你体验付费版。“开始免费试用”按钮又大又亮，几乎占据视觉中心；而继续使用免费版的选项则缩在角落，字体更小、颜色更淡。

第二天你再打开应用，同样的提示再次出现。接下来几天也一再重复。

很多人在这种场景下都会心想：“这肯定不合法吧？”我们甚至给这类设计起了个名字——“暗黑模式”。它们显得咄咄逼人、浪费时间，仿佛就是为了耗尽你的耐心。但在大多数情况下，这些设计在法律上是允许的。

“暗黑模式”是什么？

“暗黑模式”并不是一个在法律上有清晰边界的术语，而是一个宽泛的概念，用来描述那些在数字界面中对用户进行推动、施压、混淆或“困住”的设计方式。

从研究消费者保护和数字设计的法律学者视角来看，最重要的一点是：“暗黑模式”覆盖的范围非常广。

其中有的只是单纯令人烦躁，有的是强势推销，还有一些则跨过了欺骗或胁迫的界限。联邦和各州的消费者保护法主要针对的是最后这一类——它们并不会因为设计“讨厌”就一概禁止，而是只规制那些构成欺骗或胁迫的做法。

令人烦恼 ≠ 违法

这种现实也许让人失望，但并不罕见。线下世界同样充满了让人不快却不违法的情形。

比如，在收银台，店员问你要不要办商店信用卡，接着强调你因此错过了多少折扣，然后再追问一次。大多数人都明白发生了什么：翻个白眼，说“不需要”，下次可能换一家店。

线上环境也类似。反复弹出的窗口很烦人，让人产生负罪感的按钮文案显得廉价，但消费者通常能识别这些“普通烦扰”。在很多情况下，市场给出的解决方案很直接：关掉应用、无视推销，或者换个平台使用。

同样，法律也不会因为某种推销“很有效”就禁止它。汽车销售员不断引导你选择更高配置的车型，是在影响你的决策；航空公司工作人员推销旅行保险也是如此；餐厅服务员问你要不要加甜点，本质上也是推销。

这些线下的推销手段早已存在，而数字界面设计往往只是把这些熟悉的技巧搬到了线上。因此，立法者也无法简单地用一句“禁止操控”来一刀切。很多界面公开、合法地以“说服”为目标来设计。

何时会越界？

联邦《联邦贸易委员会法案》以及各州类似的消费者欺诈法规，关注的重点并不是“设计是否讨厌”，而是设计是否可能误导一个理性的普通消费者。这是现代消费者保护法的核心。

因此，当界面设计：

• 隐藏关键信息，或
• 把本应可选的内容包装成“看起来像强制”的选项，或
• 让按钮的真实效果与用户直觉理解不一致

这类设计就更有可能触及违法边界。

例如：

• 虚假的倒计时（制造“马上就要过期”的假象）
• 伪装成普通内容的广告
• 容易让人误解的一键购买按钮
• 看似完成、实则未完成的取消流程

这些都不同于单纯的强硬推销。它们不仅给用户施压，还可能在关键点上欺骗用户。

这也是为什么开发者的“主观意图”并不总是关键。在很多消费者保护案件中，公司不能因为没人明说“我们来骗用户吧”就免责。法律更看重的是效果：一个理性的普通用户会如何理解这个界面？

关于暗黑模式的实证研究也加深了这种担忧：即便是看起来相对温和的设计，也足以推动人们做出原本不会做的选择。正因如此，监管机构近年来越来越关注：

• 订阅流程的设计
• 隐藏费用的呈现方式
• 取消订阅时设置的各种障碍

为什么感觉暗黑模式“到处都是”？

很多人之所以觉得暗黑模式“没人管”，一个重要原因是：它们在日常使用中出现得太频繁了。

但这种频繁，本身就反映了“暗黑模式”这个概念覆盖面很广——从合法但讨厌的设计，到明显欺骗性的做法，都被放在同一个标签下讨论。

另一方面，这也暴露了执法资源的现实限制。监管机构不可能逐一处理每个应用、每个网站上的所有烦人界面，只能把精力优先放在最严重、最具危害性的案例上。

结果就是：大量“边缘地带”的设计留在市场上，普通用户自然会觉得问题无处不在、边界模糊不清。

法律到底管什么？

因此，当人们问“为什么没有禁止暗黑模式的法律”时，更准确的回答是：

• 相关法律其实已经存在，但
• 它们并不会禁止所有令人不快或高压的设计，只针对其中涉及谎言、误导性提示和强制性障碍的部分。

这条界线确实模糊，但这种模糊并非立法“失误”，而是法律在一个充满劝说与潜在欺骗的环境中，努力区分两者时几乎不可避免的结果。

本文内容根据 The Conversation 文章编译与改写，原文遵循知识共享许可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