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部被指发出刑事威胁

美联储主席杰罗姆·鲍威尔在周末表示，美国司法部曾威胁就其今夏就一项大楼装修项目作出的证词提起刑事起诉。

鲍威尔称，这一威胁与美联储总部大楼价值约25亿美元的装修项目有关。美国前总统唐纳德·特朗普此前多次指责鲍威尔对该项目管理不善。

这一动向被视为特朗普政府在多次尝试强化对白宫外独立机构控制之后的又一次升级。鲍威尔将相关刑事指控威胁形容为削弱美联储在利率决策方面独立性的“借口”。

特朗普与鲍威尔的政策分歧

特朗普多次公开批评鲍威尔未按其要求更大幅度地下调短期利率，并一度威胁将其解职。特朗普要求美联储通过降息刺激经济增长，并压低联邦政府债务的利息支出。

尽管美联储在2025年最后四个月内实施了三次降息，特朗普对鲍威尔的批评并未缓和。除对利率政策不满外，特朗普还将矛头指向美联储大楼装修项目的成本和管理。

除鲍威尔外，特朗普还寻求罢免美联储理事会成员丽莎·库克，理由是未经证实的抵押贷款欺诈指控。该指控由特朗普任命的联邦住房管理局官员比尔·普尔特在夏季提出。

国会反应与党内分歧

共和党议员整体反应有限，但已有部分议员在美联储独立性问题上与党内主流立场出现分歧。

来自北卡罗来纳州、身兼参议院银行委员会成员的共和党参议员汤姆·蒂利斯表示，如果此前仍有人怀疑特朗普政府内部顾问正积极推动结束美联储独立性，“现在应该没有疑问了”。

独立央行在美国经济中的角色

美联储通过调整其掌控的短期利率，对美国经济运行产生广泛影响。在经济疲弱时降息，可降低借贷成本，鼓励消费和投资，支撑增长与就业；在经济过热、通胀上升时加息，则有助于抑制物价，但可能带来经济放缓和失业上升。

经济学界长期倾向支持中央银行保持独立，理由之一是独立机构更容易在政治压力之下仍采取抑制通胀等不受欢迎的措施，例如提高利率，从而推高购房、购车及耐用品消费的融资成本。

20世纪70年代至80年代初的长期高通胀经历，被视为凸显美联储独立性重要性的关键阶段。前美联储主席亚瑟·伯恩斯被广泛指责在1972年美国总统大选前屈从于时任总统理查德·尼克松要求维持低利率的压力，助长了通胀。尼克松担心高利率会影响选情，最终以压倒性优势连任。

1979年，时任总统吉米·卡特任命保罗·沃尔克为美联储主席。沃尔克随后将短期利率大幅上调至接近20%的水平（当前利率约为3.6%，为近三年来低位）。高利率引发严重经济衰退，失业率一度接近11%，并引起广泛抗议。

尽管如此，沃尔克坚持紧缩政策。到20世纪80年代中期，美国通胀率已降至低个位数。沃尔克愿意承受经济阵痛以压制通胀的做法，被多数经济学家视为独立央行价值的典型案例。

市场对美联储独立性的定价

市场参与者普遍认为，如若出现罢免鲍威尔的行动，几乎可以肯定会对金融市场造成冲击：股价可能下跌，债券收益率上升，从而推高政府融资成本，并抬升抵押贷款、汽车贷款和信用卡债务等各类借贷利率。10年期美国国债收益率是美国住房抵押贷款利率的重要参考基准。

在最新一轮消息影响下，周一美国主要股指开盘普遍走低，债券收益率上行，美元汇率走软。

多数投资者偏好由政治影响相对较小的独立美联储来管理通胀，部分原因在于其政策路径通常更具可预测性。美联储官员经常就经济形势变化下的利率政策取向公开发声，帮助市场形成预期。

若美联储决策更受政治周期左右，金融市场将更难预测和理解其政策调整。美联储主要控制短期利率，而长期借贷成本（包括抵押贷款利率）则由金融市场定价。如果投资者担心通胀将长期维持在高位，往往会要求政府债券提供更高收益率，进而推高全社会融资成本。

报道还提及其他国家的经验。例如，土耳其总统雷杰普·塔伊普·埃尔多安在2020年代初期要求中央银行维持低利率，尽管通胀一度飙升至85%。2023年，埃尔多安允许中央银行获得更多独立性，通胀随之有所回落，但为对抗通胀，短期利率被上调至50%并维持在高位。

独立不等于不受制衡

美联储在制度设计上兼具独立性与问责机制。美联储主席（包括鲍威尔）由总统提名、参议院确认，任期四年。总统还任命美联储理事会其他六名成员，任期最长可达14年，且任期交错，以避免短期内被完全改组。

这些任命使总统能够在较长时间跨度内逐步影响美联储政策取向。现任七名理事中，现任总统乔·拜登任命了四人：鲍威尔、丽莎·库克、菲利普·杰斐逊和迈克尔·巴尔。拜登任命的第五位理事阿德里安娜·库格勒已于8月1日意外辞职，距离任期届满约五个月。特朗普已提名其首席经济学家斯蒂芬·米兰为潜在接任人选，仍需参议院批准。

库克的任期至2038年结束。若其被迫提前离任，特朗普将有机会更早任命新的理事人选。

鲍威尔现任期将于5月届满，届时总统可选择更换美联储主席。但美联储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共有12名投票委员共同决定加息或降息，即便更换主席，也不意味着政策必然完全符合总统意愿。

在立法层面，国会通过法律设定美联储的政策目标。1977年，国会赋予美联储“最大就业”和“价格稳定”的双重使命。美联储将价格稳定界定为2%的通胀率。同年立法还要求美联储主席每年两次分别向众议院和参议院就经济形势和利率政策作证。

总统解职权的法律边界

关于总统能否在任期届满前解职美联储主席的问题，美国最高法院在去年一项涉及其他独立机构的判决中作出暗示：总统不得仅因不认同政策选择而罢免机构负责人。但在“有正当理由”的情况下，总统可能拥有解职权，这一标准通常被理解为存在某种不当行为或严重失职。

有分析认为，这可能是特朗普政府聚焦美联储大楼装修项目的原因之一，希望以此作为寻找“正当理由”的依据。若出现罢免尝试，鲍威尔预计将提出抗辩，相关争议最终可能提交最高法院裁决。

（本文依据美联社经济记者克里斯托弗·鲁加伯的报道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