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华尔街为SpaceX即将到来的首次公开募股（IPO）争夺主承销席位的关键时刻，摩根大通选择由首席执行官亲自上阵。

据知情人士向CNBC透露，上个月，多家大型投行在纽约与埃隆·马斯克旗下SpaceX会面，推介各自的承销方案。摩根大通派出的团队中，包括该行掌门人、亿万富翁首席执行官杰米·戴蒙。推介会结束后的第二天早晨，即12月19日，戴蒙又出现在纽约总部大楼一层大堂，按照惯例在周五早间与络绎不绝进出大楼的员工面对面交流。

这组行程被内部人士视为戴蒙在摩根大通影响力的缩影。多名来自投资银行、资产管理和消费者银行等业务条线的高管表示，在担任首席执行官满20年之际，戴蒙依然深度参与这家资产规模达4.6万亿美元、横跨“华尔街与主街”的金融集团的日常管理。

“后戴蒙时代”的悬而未决

随着戴蒙年近70岁，有关其任期的讨论在投资者和分析师之间愈发突出。戴蒙多年来常以“还有五年退休”打趣回应外界关切，但在2024年，他首次公开承认这一时间窗口正在缩短。

市场关注的核心问题是：在戴蒙卸任后，摩根大通能否维持当前的主导地位。

通过投资公司Strategic Value Bank Partners担任多家银行董事的本·马克沃克表示，从过往业绩看，任何继任者在上任之初都难以与戴蒙相提并论。他称，相信未来会有人在岗位上成长并带来惊喜，但“第一天，没有人能像杰米那样有资格管理这家银行”。

过去二十年，戴蒙带领摩根大通从一家中型美国银行成长为全球市值最大的银行之一。期间，他在经济平稳期加大对未来业务的投入，在2008年和2023年等动荡时期则规避了拖累其他机构的风险，并在危机中收购了三家倒闭银行。

公开数据显示，摩根大通过去20年的年度净收入增长逾500%，2024年达到585亿美元。该行计划于周二公布2025年全年业绩。目前，摩根大通市值约9000亿美元，接近美国银行、花旗集团和富国银行三家大型银行市值之和。

除公司内部事务外，戴蒙在全球金融体系中也被视为重要声音。他经常就市场波动和新兴风险发表看法，并在监管政策调整过程中发挥影响力。4月，他在福克斯新闻节目中发出的经济衰退警示，被认为在一定程度上促使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调整贸易政策，随后市场出现大幅反弹。

惠誉评级分析师克里斯·沃尔夫指出，戴蒙在市场中积累的“信誉”与个人影响力难以简单传承，继任者不会自动获得同等地位，这被他视为摩根大通接班问题的真正挑战。

潜在接班人浮出水面

戴蒙的健康状况曾一度引发外界对接班安排的高度关注。他既是癌症幸存者，又在2020年因主动脉破裂接受紧急手术。十多年来，摩根大通的CEO继任问题一直是投资者公开讨论的话题。

在市场人士看来，目前呼声最高的潜在接班人是负责摩根大通庞大消费者银行业务、曾任首席财务官的玛丽安·莱克。商业和投资银行联席主管道格·佩特诺和特洛伊·罗尔鲍也被视为重要人选。其他被提及的候选人包括资产与财富管理负责人玛丽·埃尔多斯以及现任首席财务官杰里米·巴纳姆。

Truist银行分析师布莱恩·福兰表示，如果让投资者立即投票，多数人可能会选择莱克。他形容莱克在业内被戏称为“银行业的人体超级计算机”，但也有投资者担心，她极强的理性风格能否转化为激励销售团队的“呐喊式”领导力。

富国银行分析师迈克·梅奥则预计，一旦戴蒙突然离任，无论继任者是谁，摩根大通股价短期内可能下跌约5%。该行此前表示，即便戴蒙卸任首席执行官，仍将继续担任董事长。

分析师指出，在华尔街，标志性CEO离任引发股价溢价回落的情况并不罕见。例如，去年伯克希尔哈撒韦股价表现落后于标普500指数，部分原因是沃伦·巴菲特宣布将在年末卸任首席执行官。

高层称短期内“难言退休”

摩根大通内部高管在谈及继任安排时表示，戴蒙目前仍全情投入工作，短期内主动退休的可能性不大。

多名高管对CNBC表示，戴蒙在位时间越长，最终接班人越可能来自更年轻一代管理层，而非当前最直接的几位高管。一位不愿具名的摩根大通高管称，公司已在为“没有戴蒙的那一天”做大量准备工作。如果戴蒙继续任职至85岁，接班人很可能来自目前层级更低的一两级管理者。

这位高管表示，戴蒙离任后势必留下巨大空缺，但这并非“致命问题”，因为公司一直在进行系统性规划，他认为通过多位高管的组合，有望实现与戴蒙时代相近的经营效果。

一位现任商业银行首席执行官、曾在摩根大通任职并自称将戴蒙视为导师的人士也认为，戴蒙短期内不太可能选择退休。这位人士称，戴蒙的社交圈高度重叠于工作圈，他“热爱这份工作”，很难在其他地方找到同等重要的角色。

与此同时，在管理这家拥有31.8万名员工的机构之余，戴蒙也在推动为摩根大通构建“后戴蒙时代”的制度与文化基础。

总部新楼与“价值观遗产”

近几个月，戴蒙监督完成了摩根大通位于曼哈顿中城、耗资30亿美元的新总部大楼建设，并宣布一项规模达1.5万亿美元的计划，用于支持被该行视为“对美国利益至关重要”的产业。

多名与会者称，更为关键的是，戴蒙持续向公司管理层灌输其认为对机构长期稳健发展至关重要的价值观。

在去年一次面向约400名摩根大通高管的内部会议上，戴蒙列举了多家因管理不善而走向衰落的金融机构。他指出，金融业尤其容易受到短期激励的影响，存在“为眼前利益操纵数字”的诱惑。

戴蒙在会上提到，旅行者保险、花旗集团、贝尔斯登和雷曼兄弟等机构都曾经历严重失败。他还以摩根大通前身之一Bank One为例，称自己之所以仍在岗位上，是因为该行曾在多个业务上“搞砸”。在他看来，这些案例背后的共性包括自满、官僚主义、傲慢，以及数字造假和未能设定清晰标准，他将这些问题形容为“扼杀公司的癌症”。

目前，外界尚不清楚戴蒙担任首席执行官的最后一天何时到来。自从他将惯常提及的“还有五年退休”说法调整为暗示可能更早离任后，并未进一步明确时间表。

巴克莱分析师杰森·戈德伯格表示，戴蒙“再出色也不可能永远在任”，随着时间推移，市场对接班问题的关注只会增加。他说，“每过去一天，就离终点更近一天”。

（CNBC记者加布里埃尔·科尔特斯对本文亦有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