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质阅读长期以来是课堂学习的重要方式,但随着有声书普及,围绕“听能否替代读”“两种方式的理解效果是否一致”的讨论不断升温。多项研究与综述显示,听与读在理解层面总体接近,但在需要深度加工与推理时,阅读的优势更为明显。

一项发表于《教育研究综述》(Educational Research Review)的元分析汇总了1955年至2020年间46项研究,覆盖4687名儿童与成人参与者。北达科他大学教育心理学讲师兼研究员弗吉尼亚·克林顿-利塞尔(Virginia Clinton-Lisell)在该研究中指出,在接触相同文本的情况下,阅读与聆听的理解水平并无显著差异。

神经科学研究也提供了相近的证据。2010年发表于《脑与语言》(Brain and Language)的研究显示,7至12岁儿童在听故事与阅读故事时会激活相同的大脑区域。相关研究提到,这些区域包括参与语义与句法处理的额颞网络,有研究将其称为“理解皮层”。此外,2019年发表于《神经科学杂志》(The Journal of Neuroscience)的研究指出,成人在听或读同一故事时同样会激活类似网络,并伴随顶叶区域的参与。

不过,上述元分析同时指出,当参与者能够自主控制阅读速度时,阅读的理解效果优于聆听。研究认为,阅读允许学习者在遇到难点时放慢速度、回读或核对信息;而有声书的播放节奏通常预设,回溯与停顿并不如阅读自然,从而减少了学习者对信息加工过程的控制。

在理解类型上,研究结论也呈现差异:阅读在整体把握与推理理解方面更有效,而在字面理解方面与聆听差别不大。研究指出,聆听受固定节奏与听觉结构影响,学习者更难实施理解策略并生成推断,即将文本观点与个人知识和记忆建立联系;相较之下,阅读为心理组织与注意力调节提供更大空间,有助于反思与更深入的理解。

与此同时,有声书也被认为具备独特优势,尤其体现在体验层面。声音、语调与韵律的呈现,可能为对听觉线索更敏感的人带来更直接的情绪与情感维度;对存在阅读困难的学生而言,聆听也可能降低视觉负担并支持注意力维持。
但研究也强调,聆听对听觉注意力提出要求,涉及工作记忆与持续注意力的调动。面对连续的语言输入,听者需要保持警觉,这对注意力或听觉处理存在困难的学生可能构成挑战。相关研究同时提到,聆听往往提升对叙事的整体沉浸与理解,但不一定能提供与阅读相同程度的细节掌控。
在人文研究视角下,人类学家米歇尔·佩蒂(Michèle Petit)在《阅读世界》中讨论了阅读体验的多重作用,包括帮助个体从混乱中抽离、进入其他世界并进行自我建构。书中也提到,阅读允许“抬起眼睛离开书本”的停顿与联想,能够召唤思想、图像或记忆;相比之下,聆听更偏线性。
文学教授凯瑟琳·海尔斯(Katherine Hayles)提出的“认知组合”概念则被用于描述人类与技术形成的混合系统。相关观点认为,阅读与聆听可被视为两种不同的“认知组合”,分别以不同方式调动感官、注意力、记忆与情绪。对教育场景而言,问题并非在两者之间二选一,而在于帮助学生理解不同媒介的价值,并学习根据目的与情境进行切换或结合。
研究与相关论述共同指向:在课堂与自主学习中,识别何时适合深度阅读、何时适合沉浸式聆听,并在两种模式间灵活转换,可能更有助于学习者形成对自身学习方式的认识与调整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