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纽约南区联邦地方法院于 2026 年 5 月 7 日（当地时间）作出判决，认定美国 National Endowment for the Humanities（NEH，人文科学基金）超过 1400 项、总额逾 1 亿美元的资助项目被终止一事，属于违法且违宪，因而不具备法律效力。
在这起诉讼中，法院查明：特朗普政府时期设立的“政府效率化省（Department of Government Efficiency，DOGE）”相关人员，曾使用 ChatGPT 判断各项资助是否与“DEI（Diversity, Equity, and Inclusion：多样性、公平性与包容性）”有关，并将这一结果纳入拟终止资助项目的名单制作过程。
法院认定，DOGE 相关人员在并不具备法定权限的情况下，却对 NEH 资助项目的筛选和终止产生了决定性影响。裁决指出，这次大规模终止资助违反了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以及第五修正案中的平等保护原则，而且属于 DOGE 在缺乏法律授权前提下实施的“ultra vires（越权行为）”。
借助 ChatGPT 判断项目是否“与 DEI 有关”
NEH 是美国联邦机构，负责支持人文科学领域的研究、出版、教育和文化遗产保护等活动。本案争议的焦点，是 2025 年 4 月上旬实施的一次大规模既有资助项目终止行动。
根据判决书，DOGE 的 Justin Fox 与 Nate Cavanaugh 两人负责从 NEH 的资助项目清单中筛选出拟终止的对象。为在 NEH 工作人员原本标注为 “N/A” 的项目之外再挖掘更多终止候选，Fox 使用了 ChatGPT。
Fox 将 NEH 电子表格中每个项目的简短说明输入 ChatGPT，并要求其在 120 字以内回答该项目“是否哪怕在一点上也与 DEI 有关”。他既没有向 ChatGPT 提供 DEI 的明确定义，也不了解模型对该概念的具体理解。此外，项目申请书、研究目标、学术内容等基础材料也未被查阅。
■ 诉讼证据“Exhibit 11”部分内容：对 ChatGPT 的提示语、资助项目说明、被视为与 DEI 相关的理由以及 Yes/No 判定一并列出
大屠杀研究、原住民历史等被归为“DEI 项目”
判决书列举了多项利用 ChatGPT 进行分类的具体案例。
例如，一项研究苏联战后时期犹太作家短篇小说的项目，被 ChatGPT 认定为“DEI 相关”，理由是其中涉及犹太作家、记忆、证言与“韧性”等要素。研究纳粹迫害中幸存的犹太女性经历的项目、探讨针对原住民儿童的寄宿学校政策历史的项目，以及对 20 世纪中叶非裔美国人报刊进行数字化的项目，同样被归入 DEI 类别。
与此同时，还有一些与 DEI 关联十分模糊的项目也被判定为“DEI 相关”。例如：保存波士顿流行乐团（Boston Pops）的历史录音、修复荷兰殖民时期建筑、编辑罗马法相关碑铭资料、金属工艺博物馆的保护项目等，都被列为 ChatGPT 认定的 DEI 项目。
法院指出，ChatGPT 给出的许多理由明显缺乏充分论证，并提到 DOGE 一再追问“与 DEI 的关联”，很可能促使 ChatGPT 生成可被用作终止资助理由的说明。
DOGE 并无终止 NEH 资助的法定权限
判决的另一核心问题，是 DOGE 是否拥有终止 NEH 资助项目的法律授权。
依照相关法律，NEH 的资助制度应由 NEH 主席（Chairperson）与 National Council on the Humanities（国家人文委员会）主导运作。项目评审程序通常包括：专家评估、工作人员推荐、委员会审议以及主席作出最终决定等环节。
政府方面辩称，最终决定仍由 NEH 作出。然而，法院在审理中更为看重的是：由谁制定了终止名单、谁在过程中主导决策、以及谁发出了终止通知。证据显示，名单由 DOGE 人员拟定，NEH 的反对意见和建议多次被忽视或驳回，终止通知亦由 DOGE 起草并发送。
法院因此认定，即便终止通知上使用了 NEH 方面的签名，实质性的决策权仍掌握在 DOGE 手中，而 DOGE 并没有法律赋予的此类权力。
侵犯言论自由与平等保护
法院还认定，此次终止资助违反了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
判决指出，NEH 的资助并非用来传播政府自身的立场或信息，而是为了支持研究者、作家、教育机构与文化团体等主体的私人表达活动。因此，政府不得因特定思想或观点而撤销或拒绝资助。
在法院看来，“DEI”本身包含特定的价值立场与观点。DOGE 以“与 DEI 有关”为由终止资助，构成了基于观点的差别对待。此外，终止对象的选择与种族、性别、宗教、族裔、原住民身份等受保护属性密切相关，因而也违反了第五修正案所蕴含的平等保护原则。
法院同时强调，既然是 DOGE 方面主动选择了 AI 工具、设计了提示语并采用了其输出结果，就不能将 ChatGPT 的分类视为与政府行为相互独立。换言之，利用 ChatGPT 所作出的判断，应被视为政府行为的一部分并承担相应的宪法责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