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隆·马斯克去年年底宣布将领导美国“政府效率部门”（Doge）时，曾表示该机构将以“最大透明度”运作，目标是节省2万亿美元浪费并揭露大规模欺诈。随着马斯克已离开白宫，Doge对外披露的节支规模与其最初承诺存在明显差距，同时还面临多起围绕隐私与透明度的法律诉讼，外界对该机构具体如何运作、实际影响多大仍难以形成清晰结论。

Doge成立初期对联邦政府的冲击仍在持续发酵。相关行动包括对美国国际开发署（USAID）的调整、向多个机构派驻人员，以及引发争议的人事裁撤等。多方指出，Doge的“效率提升”成果难以量化；在政府持续阻挠文件披露的背景下，评估其全面影响、甚至确认其是否仍以集中实体形式运作，都变得更加困难。

华盛顿责任与伦理公民组织（Crew）副首席法律顾问尼克尔·萨斯表示，公众仍希望了解相关行动细节并获得记录公开，“公众有权获得这些信息”。

节支数据披露有限，口径与更新引发质疑

Doge在2024年总统选举期间受到关注。马斯克曾在去年10月的特朗普集会上称“至少能节省2万亿美元”，就职后又将目标调整为在今年9月底前节省1万亿美元“浪费”预算。

按照Doge承诺，其将通过在线追踪网站实时记录合同削减情况。但即便依据该网站自身口径，节支规模仍远低于目标：追踪器显示已削减2140亿美元开支，而“收据墙”所列取消合同金额为610亿美元。页面还显示自10月4日以来未更新。

多家机构尝试核对Doge的削减情况，但普遍认为其数据难以准确反映实际运作。报道提到，政府合同结构复杂、Doge会计方法受到质疑，以及裁员相关诉讼导致部分人员复职等因素，都使得实际节省金额与对纳税人成本更难核算。

此外，部分影响难以用短期账目衡量。报道举例称，拆除协调无家可归者政策的部门或对消费者金融保护局的影响，可能带来未来服务缺失等长期成本。民主党人在8月永久调查小组发布的报告称，Doge可能因推迟辞职而支付联邦雇员不工作的费用，造成约217亿美元浪费。特朗普政府最高人力资源官员8月表示，到年底联邦雇员将减少约30万人，主要与Doge行动相关，削减对象来自约225万名文职人员。

卡托研究所近期分析称，Doge“在不到10个月内减少了9%的联邦雇员”，并指出如此规模的减少“自二战和朝鲜战争结束后的军事裁军以来未曾出现”。

对外援助体系受冲击，影响评估仍不完整

在Doge影响最广泛的领域之一，对外援助体系受到明显冲击。报道指出，USAID相关调整扰乱了全球粮食援助以及多种疾病治疗项目的运作，艾滋病检测与预防护理受到影响，援助组织正试图修复损害。

国际艾滋病学会（IAS）表示，由于削减方式及相关基础设施受损，准确统计受影响人数存在困难。IAS主席贝阿特丽斯·格林斯泰恩称，削减“还损害了监测和通信基础设施”，使得完整数据更难获得。

IAS披露的部分情况显示：莫桑比克的抗逆转录病毒治疗减少了四分之一，南非约翰内斯堡减少了三分之一；拉丁美洲和加勒比地区约有15.6万人完全失去艾滋病检测和治疗机会。

粮食援助削减也被指导致项目停摆并出现儿童死亡个案，但全球影响难以精确量化。盖茨基金会本月发布的一项研究称，人道主义援助总体削减将导致2025年成为几十年来全球五岁以下儿童死亡率首次上升的一年。微软联合创始人比尔·盖茨今年5月对《纽约时报》表示，“世界上最富有的人参与了世界上最贫困儿童的死亡”。

多起诉讼围绕透明度与权限边界推进

特朗普1月签署行政命令成立Doge后，多家非营利组织与伦理监督机构提起诉讼，要求披露其权力结构并遵守透明度相关法律。随着有关工作人员访问敏感政府数据库、并参与联邦雇员裁撤的报道出现，相关案件数量在随后数月增加。

部分案件已出现阶段性结果，包括最高法院允许部分Doge工作人员访问社会保障数据库，以及联邦法官裁定大规模解雇试用期员工违法。但关于Doge权限范围、是否必须披露内部文件等核心问题，仍在诉讼与上诉程序中推进。

Crew的萨斯称，Doge“运营结构和活动仍有非常基本的问题未得到解答”，并指该实体规避透明度法律与披露请求。Crew的诉讼持续近11个月，在两级法院胜诉后仍在推进，政府提出多次上诉与复审请求，尚无明确时间表能迫使Doge提高透明度。伦理监督机构认为，这些案件将影响法律对Doge性质与权限的界定。

人员更迭频繁，机构形态与影响仍在延续

3月底，马斯克与另外七名Doge高层曾接受福克斯新闻主持人布雷特·贝尔采访，为该机构辩护。报道指出，受访者中多数已离开Doge，包括马斯克副手史蒂夫·戴维斯、特斯拉董事安东尼奥·格拉西亚斯以及云计算CEO汤姆·克劳斯；Airbnb联合创始人乔·盖比亚则以较低职位留任。

马斯克于5月离开白宫。戴维斯次月正式离职，但据Politico报道，其仍继续召开会议并派遣副手评估员工忠诚度，引发员工对遵从指令可能带来法律风险的担忧。戴维斯随后以无聊公司（The Boring Company）CEO身份公开露面；另一名马斯克助手安东尼·阿姆斯特朗被任命为xAI首席财务官。盖比亚目前负责联邦网站重新设计。

早期报道曾关注马斯克引入的年轻工程师团队，他们在多个机构访问数据系统并长期工作。部分人员已转为全职政府职位，包括因网名“Big Balls”受到关注的埃德·科里斯汀。据《连线》报道，科里斯汀现任盖比亚的国家设计工作室职员。报道还称，特朗普曾以科里斯汀在华盛顿夜店外遭遇疑似抢车袭击事件为由，派遣国民警卫队进驻该市。

与此同时，部分来自马斯克企业的人员已返回原岗位。报道提到，被借调至环保署的埃里卡·杰林似乎回到SpaceX担任采购主管（LinkedIn资料显示）。格拉西亚斯在获得MDMA治疗公司运营控制权后离开Doge，并因其私募股权公司管理公共雇员退休计划而遭劳工联合会（AFL-CIO）反对。

尽管部分人员离开，Doge的工作方式仍对联邦机构产生影响。报道指出，一些机构内部仍延续取消合同、以科技初创企业方式运作的理念；Doge协助开发的信息处理工具——包括以人工智能替代人工监督的做法——已在总务管理局和退伍军人事务部等机构使用。ProPublica报道称，一名Doge员工曾组建一款错误频出的AI工具用于“处理”政府合同。

在马斯克前Doge助手凯蒂·米勒本月播客节目中，马斯克被问及对Doge成就的评价时表示“我们有点成功，有所成功”，并称这是他“最好的支线任务”。当被问及是否愿意重来一次时，他表示犹豫，并称“不，我不这么认为……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