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名前美国海军海豹突击队指挥官看来,心理韧性并不是与生俱来的性格,而是一种可以通过长期训练形成的纪律性实践。他表示,无论是在战场、会议室,还是在日常生活的压力情境中,关键能力在于能在波动中保持稳定,这种能力往往决定了一个人是被动应对,还是能够主动引领。
这名指挥官指出,许多人在艰难处境中逐渐意识到,韧性更多体现在“拉开刺激与反应之间的距离”,而不仅仅是硬扛压力。他援引维克多·弗兰克尔的观点称,这段内在空间构成了个人自由的基础,使人能够在压力下保持清晰、意图和勇气。
从“遇见见证者”开始
根据这名指挥官的总结,无论是在海豹突击队训练中,还是在他与各类领导者合作的过程中,那些在高压下表现稳定的人有一个共同点:他们学会了与自己的心智合作,而不是被其牵着走。这种能力并非在危机时刻突然出现,而是通过持续练习逐步强化注意力、情绪稳定性以及扎实的目标感。
他将心理韧性的起点概括为“遇见见证者”,即培养自我觉察。在他看来,一个人在尝试调节情绪或重新理解挑战情境之前,必须先学会观察自己的内在活动,而不是被情绪和念头完全吞没。他在著作《无敌心智》中将未经训练的心智比作一只“躁动的猴子”,在恐惧与幻想之间不断跳跃,往往放大压力而不是解决问题。
他提到,神经科学研究为这一观察提供了支持。哈佛大学和耶鲁大学的研究显示,正念训练可以降低大脑默认模式网络的活动,这一网络与反刍和自我批判性思维相关。研究结果表明,这种活动的减少有助于提升情绪稳定性和执行控制能力。
呼吸训练作为生理锚点
在建立基本觉察之后,他将“呼吸控制”视为韧性的下一层关键能力。其中,被广泛用于海豹突击队训练的“方盒呼吸”被描述为一项基础练习,具有明显的生理影响。
他援引斯坦福大学神经科学家安德鲁·休伯曼的观点称,通过有意识地延长呼气,可以激活副交感神经系统,从而减缓心率,帮助个体在紧张情境中恢复平静与清晰。他同时提到,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的研究显示,缓慢的膈肌呼吸有助于降低皮质醇水平,改善心率变异性——这一指标与压力韧性密切相关——并提升在高强度任务中的认知表现。
在他看来,在高度紧张的环境中,呼吸训练可以成为一种“锚点”,帮助人在混乱中重新找回协调与掌控感。
情绪调节与面对不适
这名指挥官强调,情绪调节与呼吸训练同样重要。他指出,越来越多的研究认为,回避困难情绪会削弱个体的韧性。他援引斯坦福大学心理学家詹姆斯·格罗斯的研究称,情绪压抑往往会增加生理压力,而在保持情绪觉察的同时运用认知重构,则有助于降低焦虑并改善整体福祉。
他认为,当代文化在情绪高涨时往往鼓励分心、麻木或回避,但真正有助于长期稳定的做法,是转向不适本身并理解其传递的信息。在他的表述中,情绪觉察并不是“放纵情绪”,而是一种与可持续表现密切相关的“智慧能力”。
自我慈悲与内在对话
在处理情绪的过程中,他特别提到“自我慈悲”的作用。他引用克里斯汀·内夫和克里斯托弗·格默的研究指出,自我慈悲可以降低压力和焦虑,同时增强韧性和坚持力。

他表示,许多高绩效人士习惯依赖严厉的内在批评来推动自己,但相关研究结果显示,采取支持性自我对话的人往往能够坚持更久,从挫折中恢复得更快,并在压力下保持更好的表现。他认为,这种做法与“战士精神”并不矛盾,而是将纪律与自尊结合在一起的一种方式。
“五座山峰”:整合式成长
在谈到整体框架时,这名指挥官提出了所谓的“五座山峰”模型,用以描述一种整合式成长路径。他认为,如果一个人在身体、心理、情绪、直觉和精神等不同层面处于失衡状态,就难以在高压环境中保持良好表现。
他指出,美国心理学会的相关表述也将韧性视为一种多维能力:身体健康有助于提升对压力的耐受力;情绪智力有助于改善决策质量;而精神层面或目标导向的框架,则与长期福祉和创伤后成长相关。他认为,这些能力彼此强化,如果长期忽视其中某一方面,其他方面就会被迫承担额外负荷。
目标感与日常仪式
在目标层面,他援引宾夕法尼亚大学积极心理学中心的研究称,拥有强烈目标感的个体往往承受的主观压力较低,从逆境中恢复得更快,并能在较长时间内维持动力。在他的表述中,目标感可以成为一种“稳定力量”,使人将挑战视为训练而非威胁。当个体重新连接到更深层的“为何”时,压力不再只是需要逃避的对象,而是可以被主动应对的情境。
他同时强调了“仪式化练习”的重要性。在海豹突击队文化中,“每天赢得你的三叉戟”这一说法被用来提醒队员,能力和勇气需要不断更新。他援引麻省理工学院的研究指出,通过小而重复的行动建立的日常习惯,可以形成持久的神经通路,使韧性逐渐变得更为自动化。
在具体实践上,他提到,呼吸训练、身体运动、冥想、写作和视觉化等日常仪式,有助于训练身心更快回到平静状态,保持视角,并在压力情境中从相对清晰的状态出发做出行动。通过持续练习,这些仪式可以在压力真正到来之前,就为个体构建起更稳固的内在基础。
高压环境中的“完整性”追求
这名指挥官认为,高压环境不可避免地会对人的心智形成挑战:时间被压缩、风险被放大、不确定性增加。但在他看来,这些条件并不会自动削弱人的潜能,而是会暴露和检验这种潜能。
他表示,韧性往往在个体学会“与挑战共事”而不是一味对抗时得到发展;在个体逐步培养觉察、训练呼吸、正视情绪、在多个维度上强化自我,并将生活与更清晰的目标相连接时得到巩固。这些实践共同构成一种相对稳定的内在结构,使人在外部环境不确定的情况下仍能保持一定程度的扎根感。
在他的总结中,韧性的终极指向并不是让人变得“刀枪不入”,而是让人更“完整”——能够从当下出发,以一定的同情心和勇气做出行动。
他认为,当一个人以整合方式训练心智、情绪和精神时,就会逐步形成一种“冷静行动”的能力,这种能力不仅有助于个人度过难关,也有助于更有效地支持他人。在这种意义上,韧性不再只是防御性的“盾牌”,而是一种面向他人和集体的“奉献”。
他将此称为“战士型领导者”的路径,并表示,任何愿意进行刻意训练、保持诚实自省并持续向前的人,都可以走上这条道路。在这一过程中不存在终点线,而是不断走向更深层觉察与成长的过程。依照他的说法,每一个当下都为人们提供了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在稳定、清晰和目标感,与冲动反应和恐惧之间做出取舍,而反复的选择则在时间中塑造出一种更具韧性的心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