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估计，美国超过一半的青少年正在经常使用由大型语言模型和生成式人工智能（AI）驱动的陪伴聊天机器人。根据相关公司介绍，Character.AI、Replika、Kindroid等程序的设计初衷是为用户提供陪伴。然而，德雷克塞尔大学近期在《2026年CHI人机交互大会论文集》上发表的一项研究显示，青少年开始担心自己对这些工具的依赖变得不健康，并对线下生活造成影响。
这项将在计算机协会（Association of Computing Machinery）人机交互大会上于四月正式发布的研究，分析了300多条来自自称年龄在13至17岁之间的Reddit用户的帖子。这些帖子集中讨论了他们对Character.AI的依赖和过度使用情况。研究发现，许多青少年最初是出于情感支持、心理安慰或单纯娱乐而接触这类技术，但随着时间推移，使用行为逐渐演变为依赖，甚至呈现出与成瘾相似的模式。一些用户提到，过度使用导致睡眠被打乱、学习表现下降以及与家人朋友关系紧张。
德雷克塞尔大学计算与信息学院助理教授、ETHOS实验室负责人Afsaneh Razi博士表示：“这项研究是首批以青少年为主体，系统描述对AI陪伴过度依赖现象的工作之一。”ETHOS实验室关注人们与计算与AI系统互动如何影响其社会行为、福祉和安全。“研究凸显了这些互动对年轻用户日常生活的影响，并提出了一个用于促进健康互动的聊天机器人设计框架。”
在被分析的帖子中，大约四分之一显示，青少年使用Character.AI主要是为了情感或心理支持，包括缓解痛苦、孤独和隔离感，或寻求心理健康相关建议。略多于5%的帖子则提到，他们将其用于头脑风暴、创意活动或单纯消遣娱乐。
研究团队指出，这些互动在一开始往往看起来无害甚至有益，但随着时间推移，逐渐演变成难以摆脱的强烈依赖，特征与行为成瘾相似。
信息科学系博士生、ETHOS实验室成员、该研究第一作者Matt Namvarpour表示：“我们将青少年的体验与已知的行为成瘾构成要素进行对照，在帖子中清楚地看到了冲突、戒断和复发等模式，这说明问题并不仅仅是使用频率高或投入度大。”他补充说：“很多青少年描述，起初觉得这些互动是有帮助或无害的，但慢慢地，它变成了即使他们想停下来也很难摆脱的东西。”
在318条帖子中，研究人员发现了与行为成瘾相关的六个关键组成部分的证据：
- 冲突：一方面想继续与聊天机器人互动，另一方面又对自己花费的时间和精力感到不安或内疚。
- 显著性：对聊天机器人的情感依赖不断加深，逐渐取代对现实中他人的依赖。
- 戒断：在不与机器人互动时感到悲伤、焦虑或情绪不完整。
- 耐受性：使用时间和频率不断增加，需要更多互动才能获得同样的满足感或情绪稳定。
- 复发：尝试减少或停止使用，但在几天或几周后又重新回到原来的使用模式。
- 情绪调节：在感到压力、孤独或情绪低落时，主动求助于机器人以缓解情绪或获得短暂安慰。
Namvarpour指出：“尤其棘手的一点在于，这类聊天机器人具有互动性和情感回应能力，用户体验更接近一段‘关系’，而不是在使用一个工具。因此，‘离开’不再只是停止一个习惯，而更像是与某种被认为有意义的存在拉开距离，这也让过度依赖更难被察觉和处理。”
研究人员强调，尽管技术成瘾（例如电子游戏成瘾）已经被广泛研究并被视为一种心理问题，但AI聊天机器人的高度互动性和拟人化特征，使用户更容易形成问题性依赖。因此，在设计这类系统时需要格外谨慎，以保护用户，尤其是青少年。
研究团队在论文中写道：“个性化、多模态交互以及记忆功能，使AI陪伴机器人与早期技术有明显区别，也让过度依赖更难与真实情感关系区分开来。这凸显了有必要进一步研究这类关系的独特特征，并探索应对陪伴聊天机器人特有挑战的方式。”
为此，团队提出了一个设计框架，旨在帮助开发者在产品设计阶段就考虑如何减少不健康依赖。该框架强调，要先理解聊天机器人用户的真实需求、他们为何会形成依赖，以及如何训练机器人在尊重和支持用户的前提下，主动限制依赖的加深。同时，系统应为用户提供简单、清晰且不带负面情绪的退出路径。
Razi表示：“设计者应确保聊天机器人提供的建议和引导，能够帮助用户建立对线下人际关系的信心，把现实中的情感支持作为首选，而不是依赖那些容易被拟人化、从而引发依赖的技术互动。”她补充说：“我们的框架还建议设计者提供多种退出方式，让用户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逐步脱离程序，而不会感到被突然中断或产生‘关系终结’的强烈落差。”
研究人员建议，在系统中加入使用时长追踪、定期情绪自检提示以及个性化使用限制等功能，可能是温和而有效的干预手段。同时，他们认为在设计过程中应引入真实用户和心理健康专家的意见，以更好地平衡陪伴功能与风险防范。
研究团队在总结中写道：“设计者如今肩负着以同理心和细致态度构建系统的责任，不仅要避免对青少年造成伤害，还要帮助他们培养韧性、实现成长，并拥有更充实的生活。”
为了进一步拓展这项研究，团队指出，未来应在更大样本和更广泛人群中开展调查和访谈，包括使用其他聊天机器人平台的用户，以及Reddit以外的消息和社交平台用户，以更全面地理解AI陪伴对不同群体的影响。
